第166章(第1页)
晌午,崔玉宁来府上拜会。
崔玉宁的身份原本不该做宫中女官,东宫尚且好说,后宫就没有让姐妹做女官的先例。何况崔安做了中书舍人,未免前朝后宫互通,她早就主动卸下职务。
此番她是为了崔伯元才一起来的。
崔伯元不好直接来见玉其,所以让崔玉宁来打探她的态度。
玉其从前就觉得崔玉宁这人神秘,每个决策看起来都很有道理,可细想又有些古怪。
按理说,他们姐弟受过大房这么多年的恩惠,即便大房对他们有失偏颇,也该心存感恩吧。可崔玉宁愣是脱离了他们,不仅如此,东宫册封那会儿指节冲撞了大伯母。
这两年与大伯他们在安北生活,又与崔家的人走得这么近了。
简直毫无节操,在哪儿做事就顾及谁的利益,至于这些人之间的恩怨,全当过往云烟了。
玉其叫崔玉宁崔安姐弟一起吃茶,军府的茶倒是好茶,可没什么景致。大家闲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寒暄。
一盅茶吃完,崔玉宁忽然说想看看孩子。
李重珩带了个孩子回去的事传得神乎其神,那时崔玉宁还在安北,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大伙儿都说是公主,崔玉章为此大发雷霆。
好在小郑夫人回西京了,安慰说崔玉其只封做了秦国夫人,这孩子认谁做母亲还未可知,母女二人当即抱在一起大哭一场。
崔玉宁没说这话,单纯想看看孩子生的什么样子。
玉其倒也大方,让何媪把孩子带来给她们瞧。
观音婢会走路了,走得跌跌撞撞,一头扑进玉其怀里。玉其抱起她,让她和崔玉宁招手:“叫三娘。”
“三、娘。”还是说得不大利落。
崔玉宁吃惊,这怕不是个傻孩子。玉其一看就知道她想的什么,抱着观音婢背过身去:“三娘没劲,我们去找安哥儿。”
“观音婢太可爱啦。”崔安围着孩子打转。观音婢笑咧小乳牙,往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唷,叫二叔。”
“二叔。”
玉其见观音婢欢喜,便放她与崔安玩儿。崔安孩子心性大发,做鬼脸儿逗她。
崔玉宁道:“你是做母亲的人了,可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怎么过来的。”
“怎么能忘?”玉其视线随着观音婢而动。
“既不能忘,大娘子的仇,你报还是不报?”
四姐姐偶尔也会冒出些石破天惊的话,眼下竟是认真。
“你是替谁问的这话?”玉其想她是替皇帝做和事佬来了。
“我母亲是个琵琶女。”崔玉宁缓缓道,“因我父亲娶了她,让崔氏觉得丢人,所以趁父亲去了地方,他们把母亲逼死了。那之前我对此毫无察觉,因为母亲和大房的关系那么融洽,就连大伯也爱听母亲弹琵琶。母亲死了,我才意识到这其中藏着阴谋。但我真正知晓真相,是因为苏大娘子的遭遇。”
玉其面露骇然:“二伯母她……”
“没错,我母亲是让崔伯元害死的。崔伯元羡慕我父亲一生纵情潇洒,又是那么才华横溢。甚至,他可能还有些妒忌,他身为长子怎么能被兄弟超越。”
玉其不可置信:“可崔修晏并不……”
“哈哈。”崔玉宁悲哀地闭了闭眼睛,“一个心存恶念之人,总会在别人身上找到释放恶意的理由。三叔父仕途不显,却也自得其乐,何况他还有个爱妾啊,若是他敢于像我父亲那般争取到底,说不定你母亲就做正妻了。他们琴瑟和鸣,怎能不教人羡艳?崔伯元觉得三叔父不如他,不愿看他过如此舒坦的日子,他利用小六离间你们。你忍气吞声,可也抵不住长年的消磨啊。三叔父怨你母亲不会做人,慢慢就厌倦了。”
静默半晌,玉其道:“兴许有人使坏,可崔修晏逃避这一切是他自己软弱。如果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他就会觉察,会自省,而不是把错都归咎到我母亲身上。”
“三叔父在岭南办学堂做了不少好事,可岭南日子不好过,他夏天的时候病了,听说……”崔玉宁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