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3页)
春寒料峭,吐蕃趁河西兵力不足发动了袭击,河西几个军镇陷入混乱,百姓奔逃。
灵州因是塞北江南,聚集了许多流民。灵州大都督府将人收治安顿,招青壮入伍。
拨草莱,立朝廷,新帝驻跸之所就在大都督府。不过,皇帝日无暇晷,不是在军中就是在监牧。
今早牧子给羊挤奶,皇帝就亲自帮忙了。牧民一家留皇帝吃饭,要给他做红羊枝杖。
皇帝只拣了一块肥肉喂他肩头的鹰,便打马去了别处。
夜里,内侍在红花田里找到了皇帝。他太累了,在花田里一倒就睡着了。
“陛下,回去罢。”李保看着皇帝疲倦的眼睛,不忍道,“否则这些小的要在外头站一夜了。”
皇帝始终没有放开手里的刀。他撑着刀起身,兀自走在田埂上。
李保和亲卫都跟在后头,夜风刺骨,草原上的农妇在唱歌,诉说对丈夫出征的悲痛与哀思。
皇帝回到府衙后院,就着一缸凉水冲了澡。他赤裸上身,裹着一条湿润的罗裤上了胡床。
屋子里燃着香,想是李保自作主张。他刚消下去的心火又烧起来,呼吸闷沉,像要掉进无边无际的花田。
忽然,他抓住一缕头发,猛地把人摔下了床。
“啊!”女鬼尖叫。
火光瞬间擦亮,映红珠圆玉润的脸。
李重珩忍下眉宇间的杀意,冷眼睨着她:“何人指使你的?”
“陛下……”崔玉章红着眼睛爬了上去,想要碰他,可半明半寐的光影里他好似一个修罗。她害怕极了,只能发抖。
“李保!”李重珩怒喝。
外边的人飞快钻进寝居,李保想要装作不知,可慌乱的动作出卖了他。他用披袄护住崔玉章:“陛下恕罪,六娘子她……”
“陛下!”崔玉章丢脸至此,反而无畏起来,“妾不曾受人指使,妾仰慕陛下。”
李重珩无语得快要发笑:“寡人是你姐夫,你把崔氏的礼教都丢光了么,竟也不知羞耻。罢了,谅你孩子心性,尚不晓事……”
“春秋诸侯嫁女,姐妹媵妾,共事一夫有何不妥?况且,五姐姐早已不在人世。”
“你求死!”李重珩勃然大怒,迈步下来。李保闪身挡在前面,被一脚踹飞。他不顾滚落的帽子,爬起来伏跪。
“陛下,六娘子也是为了陛下啊。陛下之痛,我们何尝不是感同身受。”李保拽住李重珩的罗裤,苦苦哀求,“可国难当前,陛下不可耽溺与此啊。”
“如此还要我做皇帝作甚?”李重珩瞪红了眼睛,散落的长发胡乱纠缠,活似个疯子,“做了皇帝又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陛下,”崔伯元在外头求见,“斯人已逝,臣等恳请陛下发丧,另立贤后,绵延子嗣。”
李重珩脑子嗡嗡的,头痛欲裂,他抬手撑着额眉,身影踉跄:“你们全都合起伙来欺我瞒我,她没死,她分明还在等我!”他豁地抬头,阴森地凝望众人,“她是我的妻,她若死了,我绝不苟活。”
“陛下——”就连李保也没有反应过来,李重珩抽起案上的陌刀砍向自己。
鲜血淋漓,飞洒在扑来的人面上。他们合抱李重珩,夺下陌刀,只见那手臂上一道锋利狰狞的伤痕。
“快宣医官!宣医官啊!”
四下人仰马翻,薛飞之快步进来,让人按住李重珩,止血清创。她把黄酒喷在羊肠线上,缝合伤痕,李重珩仿佛失去了知觉,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望着远处。
地上散落着不知何时摔落的双陆棋盘与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