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3页)
他们和孟镜一家一起南下,路上耽误了,因汉中瘟疫而不得入,转而来了河南。
李重珩没有立即决定,夜里找孟镜打双陆,只打了一局,孟镜就丢了棋子,说他比起太子妃差太远啦。
李重珩把布扎的棋子一一放好。行军是枯燥的,偶尔放空,他就做手工活。等到他回家的时候,就有一副完整的棋子和棋盘了。
她的棋都那么珠光宝气,还没有布的,该会欢喜吧。
这样想着,好像人都轻快了些。
孟镜似乎察觉了他的心情,饮了一盏霍山黄芽,方才道:“神应九年臣回京,本不再打算教导殿下读书,殿下可还记得?”
李重珩笑:“大盈若冲,其用不穷,老师为我取字不穷,是希望我清净为天下正。那时我为了查案,动用不正之手段。”
“你利用太子妃达到你所谓的目的。连妻子都利用的人,没有私情,是冷血的。这样的人做王,甚至成为君主,天下又怎会好呢?”
孟镜放下茶盏,“人有私,就会变得贪婪,结党营私,发动战争,都是这些人所为。可见执迷私情,国将不国。冲与盈,虚与实,随时在变化,正与不正也是如此。”
李重珩默然片刻,道:“老师,这很难的。”
“做君王岂有容易的?所谓王道,与王术也只有毫厘之差啊。王有能为,不能为之事,不能为而不得不为时,该交给什么人去做?让无私的人做有私的事,就对了吗?无私的人,是否会堕入万劫不复呢?”
孟镜长叹了一口气,“宝真末年,我亲眼目睹天子将两个鲜活的年轻人送去了河西,他们都没能回来。”
李重珩眉头微拢,急于寻求答案一般:“老师认为我不该遣崔安去河北。”
庭院那边传来送别的琵琶,盈空的玉盘大而明亮,孟镜闭上眼睛:“殿下不能为之事,需有人去做。殿下之私,殿下的期盼,需要有人去搏一搏。天下兵马大元帅麾下需要一个年轻而果敢的僚臣,这就是臣让崔安来的理由。臣不能为殿下背负后果,殿下做好觉悟了吗?”
生命的重量,一纸文书如何匹敌。可是天下千千万万的年轻人,却为了这一纸文书奋不顾身。
李重珩握着手里还没装饰的布骰子,道:“学生受教了。”
这天夜里崔安与军中弟兄吃了一顿热酒,一早踏上了遥远的征途。
他们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
阿虞在午时到了河南节度使府,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几个武夫把圆领袍衣襟扎进革带,袖子拢到半臂,露出紧实的块头。
前线战况不利,他们沉默地啃着火烧馍。
“剑吾将军何在!”阿虞出示金吾卫令牌。
“裴将军去荥阳了!”
叛军反攻河南,主将又是一个亡命之徒,毁堤放洪。汴河两岸村庄蒙难,裴书伊半夜抓了两个子营的人去营救,还未返还。
阿虞调头就要走,蔡酒远远把他叫住:“七郎在此。”
急报不报给大元帅,单独找裴书伊是很奇怪的。阿虞只好下马入营。
蔡酒盛了一碗茶粥给阿虞清火,阿虞喝了一口,又苦又涩,勉强咽下,便摆在案头不动了。
李重珩见他不着急说事,奇怪:“朝廷有何调令,竟让你这个禁军前来?”
阿虞又端起茶粥喝了一大口,咽了咽紧涩的喉咙:“殿下……”
“嗯?”
“太子妃……”
李重珩瞬间面无表情:“太子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