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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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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鲍照人称鲍参军,写的乐府诗《蒿里行》颇为有名,不知鲍参军可曾听说?”

《蒿里行》是为战乱而作的挽歌,这话似有深意,模棱两可。鲍参军道:“那个鲍参军是河东人?”

“晚生不才,大约记错了。”

“郎君连什么南朝的乐府诗都知道,学问颇深啊,不似老夫在河北蝇营狗苟一辈子,才混了个参军。”

“鲍参军妄自菲薄了,节帅麾下,岂有寻常之人?”

“这话又怎么说?”

“就连与我同行的娘子都说河北之景,远盛西京。”郑十三摸着案几落座,“哦,那娘子确是大有来头,只是晚生怕传出去了,教有人之人知道,给鲍参军与节帅府惹来祸事。”

“老夫年纪大了,听过也就忘了。”

为了大事有所牺牲无可厚非,但郑十三还要指望着夏顺那双眼睛。他平静道:“那娘子姓夏,是太子殿下的妃嫔。”

世人皆知当今太子唯太子妃一个妻子,此太子只能是指废太子李景。

鲍参军捋了捋发白的胡须,忽地拍案:“狂妄后生,李景以下乱上,是朝廷的罪人,你胆敢称一个罪人为太子殿下?”

“某是太子旧臣,不得已李景来此。今日为节帅捉拿,某也认了,只因节帅曾有心求娶太子胞妹灵山公主……”

“满口胡言!你个乱臣贼子,如何能拿到官家文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河北?”

郑十三心道,这老头子到底按耐不住先亮了底牌。若说是通关文牒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如说是西京来人让他们感到威胁。

反应这么大,说明背后有鬼。

“鲍参军是老前辈,某在你面前搬弄是非,岂非同诸葛舌战。某确是身负使命,但鲍参军这个态度,某再说下去,只怕很快就要去见太子殿下了。”

鲍参军呵呵一笑:“后生摸黑都来了河北,还有什么不敢?”

郑十三理了理衣袖,正色道:“世人只道窦家作乱,魏王领命追击,然则魏王为了扫除太子殿下身边的奸佞,曾劝谏殿下。奈何有人屡屡逼迫,致使殿下执念过深,最终铸成大错。魏王自小以殿下为傲,与灵山公主亲密无间,他们落得这般结局,魏王痛惜不已。更甚,得利之人变本加厉,目无尊长,就连魏王的封地食邑也要夺了去……”

“你是说,太子?”鲍参军一瞬不瞬瞧着面前的年轻人,丝绸为他面庞更添一分风雅,一卷繁华的西京仿佛就在背后徐徐铺开。

“某不能再说了。”

“郑郎君。”

丝绸下的眼睛轻轻一颤。

郑十三屏住呼吸,直到鲍参军又笑着唤了声郑郎君:“荥阳郑氏大儒辈出,有你这么个狐鼠之辈,老祖宗都怕要气得掀了祠堂。”

郑十三勾起唇角,掩饰轻微的紧张:“十三郎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倒不知名扬天下,让前辈也有所耳闻?”

“说来我们也是老同行了,我们这些做幕僚的一生钻研人事。鹿城公主奉道,两京只怕没有她所不能掌控的道观,你拿着金仙观的文书来我河北,不就是想试探河北心之所属?”

“那么,河北与节帅心之所向是太子吗?”

“无论是太子还是魏王,终归不能是一个女人。”

郑十三真真儿笑了:“鲍参军自称在军中混迹几十载,却也是个拜孔的老儒?”

“你不必拿话激我。”鲍参军望向窗外零落的雪,轻声叹息,“我一介老夫,甚么世道不曾见过。我识字的时候,正值太后临朝。人人都道那是祸乱朝纲的妖后,逼她还权李家,立宗亲为太子。太子做了皇帝,清算太后家臣,利用武将制衡文臣,利用文臣制衡外戚。奈何他所利用的东西最后变成了庞然怪物,崔伯元率领那帮清流党人把持权柄,怎会甘愿臣服一个女人……”

鲍参军言语市井,但郑十三有股强烈的直觉,这一定是个读书人,说不准还是个满腹经纶的大才。

“鲍参军入仕是哪一年?说不好与我家长兄是同门。”

鲍参军并未理会小子的试探,只道:“进河北易,出河北可就难了。郑郎君这样的后生,若是不能为河北所用,节帅只怕会可惜。”

“我郑十三是个不孝猢狲,却也不是人尽可侍。节帅一方英雄,怎会容我一个裙下之臣。匕首在鲍参军手上,我为公主殿下赴死,也不枉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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