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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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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勖一震,就见那眼泪珍珠似的散落一串。老马反应过来,忙说:“哎呀,大帅逗趣儿,假的,都是假的!”

何媪也急了,低声唤祖宗:“娘娘教过你什么,切莫在国人面前失仪,你这……”

“阿娘病了。”阿纳日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老马手忙脚乱:“大帅,大帅……”

裴勖身经百战,可哪里见过女娃的眼泪。他摸出绢帕,胡乱给阿纳日擦脸。他手劲大,擦红了孩子的脸,哭声还未停止。

何媪只得抓住绢帕,默默扯到手里。她一面蹲下来安慰孩子:“只是医官循例来看望太子妃而已,太子妃的头疾早就好了……”

“骗人,我都听见了!”阿纳日用手背揩了把脸,抽泣道,“女医专程去了太白山,就为找出医治阿娘的法子。我书读不多,却也知道千里迢迢求医问药,那是大病!阿娘病得这般厉害,我成日还闹她。我,我只会捣蛋都不能保护阿娘呜呜……”

“孩子胡言乱语,大帅见笑。”何媪只怕让裴勖知道,忙把阿纳日带走。

裴勖却已起疑,吩咐老马:“找个婢子问,今日来看诊的是哪个医官。”

老马片刻便打听来了,回说是隶属太医署的女医,刚升任博士,叫薛飞之。

“女医……”裴勖踱步往回走。

老马犹豫地瞧着地上的糖渣:“这……”

“改日再来。”

裴勖风风火火回了宅邸,裴书伊正在吃馎饦,笑说不知他们这么早回来,没有准备他们的份。

裴勖撩袍坐下,一手撑席:“你可知太子妃患病?”

裴书伊微微拢眉:“此前鹿城设下杀局,太子妃受了点伤,已无大碍……难道留下了隐患?”

裴勖沉吟:“诊治的女医叫薛飞之,你可认得?”

裴书伊迟疑地点头:“薛飞之出身河北薛家,薛家军阿耶该是有所耳闻。薛、何、张分守河北三镇,但圣人封了穆云汉做河北节度使以后,穆云汉利用政令一统三家兵权。唯有薛家誓死不从,薛飞之入京是皇后特许,说不好听便是朝廷的人质。”

薛家武功出身,世代忠良,而今只有一个折冲府,裴书伊最怕步薛家后尘。

裴勖道:“原来那是薛家妹子。”

裴书伊仍不知他所问何事:“太子妃似乎对薛飞之颇为赏识。”

“今日去东宫听说太子妃患病,加之那老媪慌慌张张的样子……”裴勖始终难以启齿,“哎!许是我庸人自扰。”

裴书伊了然:“七郎成婚多年,尚无所出。前些日子就因为这件事,有人上奏另立太子妃。”

“这么说是八九不离十了。”裴勖脸色更沉,“东宫无嗣可是大事。殿下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地步,怎能因这些事招来非议,何况太子妃的处境会愈来愈艰难,依我看不如趁早为他纳妾……”

“阿耶!”裴书伊一惊,说着又恼,“我早就劝过了,当初若娶了黄彦之女,党人便有与崔伯元分庭抗礼之势,也不至于被崔伯元全盘操控。可他不听,你可知道为了此事,他们两口子闹了多少回!”

裴书伊在京中混迹多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懂丈夫,不懂人心的武夫。裴勖欣慰地注视着她:“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即便为了他二人,也要紧着子嗣一事。”

“不过,儿有一事不明。圣人子息不胜,因与皇后没有儿子,才册立长子李景。传闻李景有疾,一再征纳后宫也不见有嗣……”

裴勖眼神一凛,压低声音:“你怀疑东宫无出,是有人故意而为?”

“李千檀为了讨圣人欢心,笼络一帮假以辞色的文士组建内庭,又与姚新山暗度陈仓。姚新山身兼吏部尚书,朝廷用人都是他们说了算。废太子大势已去,他们为了把持朝政,还有什么事做不出?”

静默良久,裴书伊起身望着窗外:“姑母与柳家郎两小无猜,原是天定的姻缘,只因那人贪恋姑母美色,强取豪夺。姑母是飞鸟,一生却被囚禁在那深宫之中。我也是来了西京才听说,名扬天下的海棠香,实际是为了掩盖药味,姑母长期服用避子的质汗!”

裴勖怒目圆瞪,久久不能平息。裴书伊一声叹息:“料想姑母不愿留下那人的血肉——”

裴勖抬手制止她未尽的话。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裴书伊看着父亲脸上风霜的刻痕,缓缓垂下眼帘:“阿耶戎马一生,为人所忌,中年丧子,裴家后代只有我一人存活。我当不负阿耶教诲,带着弟兄们的遗志,以我手执我刀,助七郎成就大业!即便七郎……我裴剑吾此生定不放弃我们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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