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3页)
“据孟王傅所言,燕王的策论被他收在木匣之中,始终没有动过。知悉此事,有意为之的当是孟王傅身边熟悉的人。但臣一一审过,亦问询了其他考官,他们并不知燕王提前看过试题写了策论。”韩侍郎一顿,“臣以为作案的至少有三人,一是泄露试题给捉刀的人,二是捉刀代写答卷的人,三则是将答卷调换成燕王这篇策论的人。”
韩侍郎职掌刑部,审理过大大小小无数案件,逻辑缜密。
他唯独忽略了一点,此事或是李重珩本人所为。
皇帝道:“崔修晏。”
崔修晏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见皇帝又道:“你是否泄漏了试题?”
崔修晏拼命摇头,想要辩驳,张口却只有喑哑的音节。
“你是朕钦点的考官,而你们,”皇帝看向孟镜与李重珩,“一个是岳丈,一个是老师,你们联合泄题舞弊,为人发现,从而揭穿尔等!”
从皇帝的角度来看,的确是这样。崔修晏和家中应考的孩子,以及孟王傅,一家子都是燕王的裙带。
他们合谋操纵制举,为了揭穿他们的恶行,有人把举子手中的答卷调换了燕王的策论。
崔修晏震惊,崔伯元亦有些堂皇,这意味着皇帝无意袒护崔氏,要给他们定罪了。
崔伯元道:“臣与兄弟同朝为官,乃家门之幸,圣人爱重。臣不敢辱没这身袍服,此番出言亦非为兄弟开罪。只是事出蹊跷,燕王的策论出现在了考场,恐是有心之人所为——使燕王失信,重蹈覆辙!”
那年上元节,李重珩与太子妃私奔,从而被赶去了边地。
崔伯元的话直指东宫。
皇帝不予理会,指着崔修晏道:“他枉害人命,又作何解释?”
崔伯元十分清楚,他家三郎安于现状,平生唯一一次大胆恐怕就是与苏娘子私奔。但等待他们的结局,也是纳妾成家。
这样的人怎么敢亲手杀人呢?
“倘若崔修晏杀害举子崔尧,何故陈尸南省门楼示众?”崔伯元朝韩侍郎道,“崔尧死状怪异,凶手在金吾卫巡防之下行凶,非常人能做到。”
韩侍郎目光冷峻,好似与这家人从未有过交情:“死者甲缝口鼻有泥土残留,崔修晏行凶之后将人掩埋,此后掘出转移。”
皇帝道:“崔修晏,你可认罪?”
崔修晏头昏眼花,最后的理智也被击溃了。他哭着伏拜:“那个崔尧是捉刀,这都是刘员外所为啊!”
皇帝皱起眉头:“崔尧本人就是捉刀?”
“正是……”崔修晏和盘托出,“臣与崔尧见过一面,乃是神应五年前。崔尧赴京应考,受刘员外威胁,为人捉刀。因与臣同宗,他向臣求救——”
“把人带上来!”
刘员外被提了进来,扑通跪地。他先是狡辩了一番,在韩侍郎连番逼问之下,道:“正是因为崔员外,臣才注意到了举子崔尧。崔员外逼迫崔尧做捉刀,让臣里应外合,提拔河北士人。臣出身寒门,无权无势,受他们威胁,与之狼狈为奸。臣一时糊涂啊!”
崔修晏瞪着刘员外,磕磕绊绊地辩驳:“我与你素无私交,你怎的——”
皇帝道:“你们让崔尧做了女婿,便是收为己用?”
刘员外抢先道:“崔尧身负才华,却因为人捉刀,不得中第。臣到底不忍,欲助他脱困。他做了臣的女婿,今年能否应考中第,为人关注。臣以为如此一来,崔修晏便不会向他施压,不想这个奸人下了杀手!那是臣的贤婿啊,就这么枉送了……”
皇帝怒道:“崔修晏,你勾结考官,杀害举子,如今行径败露,有何可辩!”
崔修晏感到窒息,带着所有求生的希望仰望一旁的崔伯元。推举河北举子一事干系重大,罪及满门,崔伯元气得不好:“假设一切如刘员外所说,刘员外监考期间,让崔尧给人捉刀代笔。然而今年,崔尧已死,刘员外并未参与春闱,崔修晏也是临时受命进入棘院,如何能拿到考题?”
世家旧望因制举受到冲击,旁支凋敝。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东宫暗中推举河北举子。八年以来,这些人在朝廷与地方为官,关系盘根错节。
刘员外女儿在东宫手里,只能将罪名全数笼络在自己头上。若是供述除了崔尧之外,他们还有旁的捉刀,只会把事情闹大。
刘员外飞速思索,登时灵光一现:“张觅!张觅是翰林院学士,崔氏贵婿,泄露考题的人就是他……”
雪夜漫长,蓬莱殿里烧着暖和的瑞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