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2页)
一提起钱,豆蔻认真了,严肃了,重重点头:“他就是不来,奴绑也要把他绑来。”
春寒料峭,绵绵小雪,正是昼夜交替之际。谢清原跟着豆蔻从后门进来,穿过幽暗的竹林,来到小院。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谢清原有些局促。玉其从屏风背后走出来,他余光瞥见华贵的锦缎道袍,旋即躬身作揖:“王妃。”
今日没戴面具,玉其的目光大剌剌落在他脸上。他似有所感,道:“胡掌事说王妃有要事相商。臣托同僚帮衬,推了公务前来,王妃究竟要说甚么?”
“你不是说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
谢清原显然愣住了,大约没想到她说起这些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没脸没皮。她原也不是面薄的人,坐在案前,仰脸瞧着他,眼里有些促狭:“谢端公要反悔吗?”
“还是叫明初吧。”谢清原抿了抿唇,“可是那天说的坊间的事……”
“是呀,我在这道观里闲得乏闷,你来陪我说说话多好。”
谢清原倏地看向玉其,有些不可置信:“娘子夜里叫我来……”
玉其奇怪:“我还能对你做些甚么不成?”
谢清原耳朵冻得通红,幞头帽上落了零星雪花。玉其适才瞧着忘记了他一幅仆役干活的打扮,该很冷的。
“坐下来烤火吧。”玉其温和道,“不妨事的,此处常常有郎君出入。”
谢清原张了张嘴,终是问了出来:“燕王来这里……”
玉其立即打断:“提他作甚。”
谢清原攥着衣袍坐在玉其对面,后知后觉地闻到了屋子里的清香。他胡乱地想着,王妃夫妇新婚的时候在曲江大肆炫耀,之后的马球会还是那般亲密,可现在都在传他们不和。
王妃妒悍,不愿燕王收了孺人,皇后便将人罚来了道观。
传闻竟是真的么。
玉其默不作声地做茶,一番手势行云流水,转眼便把一碗热茶捧到了谢清原面前。
他有点受宠若惊,拂袖谢过,双手捧起茶碗。指尖的触碰转瞬即逝,浓茶过了喉咙,他轻咳一声:“在下到了西京之后,便闷头读书,也不晓什么坊间新事。”又想起什么来,“不过偶尔为恩师办些小事,跑跑书斋。”
“你认识一个叫崔尧的举子吗?”
这个问题过于具体了,谢清原一下就像个年长的人,用探究的目光看她:“有所耳闻,听说那个人出身博陵崔氏。”
“哦,我听说他脾气很坏,所以崔氏的门生都不与他结交?”
“何来此说?”谢清原道,“旁人不知,在下与他既非同宗,亦非同乡,来往自然不多。王妃为何问起此人?”
崔氏看重学生地望出身,与东宫推举河北士人利益一致,玉其怀疑他们曾参与其中。
去年玉其用举子血案与崔伯元谈判,他立马就答应让她去大理寺见姨母。大理寺卿是窦贤妃娘家人,事情怎就如此顺利?
更不要说,东宫两度欲娶崔氏女。
但谢清原对恩师的崇仰溢于言表,若是直接说出她的揣测,不知他会是什么反应。玉其迂回道:“我身边有个阿媪,他的儿子是今年的举子。他向我提起过此人,既是崔氏同宗,怎的不去崔府递门状,结交一番?”
“臣大略听闻他不是个爱交际的人。”
“明初这般的,可算是爱交际?”
“实不相瞒,在下那位恩人说为人在世,当广结善缘。一个人书读再多,也只是读书而已,与人交手才能真真切切看见这世道,如此也才能确立心中的抱负究竟指向何方。”谢清原说这话的时候把人看着,倒让玉其心虚起来。
“那人不爱交际又如何,明初爱交际,去结交他便是了。”玉其笑着掩饰,“就当我好奇心作祟,明初可愿帮我做这件事?”
谢清原并不把玉其当成闲得无聊,爱找麻烦的怨妇,但他也不想揭穿她的实际目的。
崔尧之所以在举子之间有名,就是因为吏部考功员外郎榜下捉婿,从古至今还没有人捉落第的女婿。人们从前叫他崔博陵,后来叫他崔贵婿,无甚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