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1页)
“我丢了。”
玉其手脚并用,撑起身来,满屋子胡乱翻找。她撂倒烛台,拂开香炉,在斗柜里摸找暗格。女人疯狂的样子和不愿回想的记忆重叠了,李重珩呵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留着那种宰羊都吃力,毫无用处的东西。”
玉其僵在原地。
他们在满室狼藉里对望,唯余恨意。
玉其冲到梳妆镜前,抄起一把金剪。婚仪上女史用它剪下他们的头发缠在一起,她用这把意义重大的剪子划破了衣袖:“我这样的悍妇,不堪与燕王相配。上请和离,燕王另娶吧。”
李重珩很轻地笑了下,又笑出声来。他冷着一张脸孔,阴恻恻道:“你想得美。我娶了你,你一世只能是我的妻。”
第59章
仵作验尸,取口齿残余,确证毒药是和在西市腔里服用的。死者喉咙与鼻腔的血里有溢液,推测被人捏住下颌,强行灌酒服毒。
当日在乐坊的人一一受到盘查,人们只看见郑十三进入死者所在的房间,并无旁人。万年县衙不敢提审郑十三,推给大理寺。由于死者亲眷无人提告,大理寺载录悬案,很快就将郑十三放了。
三年孝期不得入仕,苏寸泓没能去兵部就任。玉其不知说什么,苏寸泓反倒宽慰她,他本就不愿做公主殿下的裙下之臣,以他的才学,往后有的是机会。
冯善至在渡口来迎接他们。信中已说得明明白白,她早已整理了心绪,可亲眼看到棺椁还是难以自抑地抽泣起来。
祖母送走了大女儿,又送走了小女儿,那股精神气儿眼见的落了下来。路上本就耽误了许多时日,葬礼一切从简,尽快安葬为宜。
玉其在祖母跟前侍奉了两个月,祖母说庙小装不下这尊大佛,要赶她走。祖母未必是真心的,王府的人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他们始终不安生。
当初李重珩说路遥艰险,让王府亲卫与听雪跟着她。玉其为姨母抄经,听雪也陪着,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不过她还是发现了听雪藏起来的书信,事无巨细地记录她的起居。
康家买下了望北楼,入赘的表哥帮衬着经营。临行前这日,玉其带着麻绳登上了五重高阁,等待着日头落下,金光照拂远处的雪山山脊。
草场上一群孩子正在打马球,欢声笑语飘荡在凛冽的北风中。
听雪给玉其披上裘衣,领圈绒毛拢住脖颈,瞬间暖和起来。玉其无声地笑了,听雪有些惊讶,旋即抿笑:“这样的景色,小人看了也欢喜……”
玉其敛神:“物是人非。”
听雪在宫里的时候常在蓬莱殿走动,也听得一些秘密的闲话。她默了默,道:“圣人在王府的时候便与贵妃结缘,诸多事由,却是耽误了。贵妃曾与他人有过婚约……”
玉其诧异她一个老宫人竟大肆谈论宫中逸闻,她接着又说:“小人斗胆猜测,大王求娶王妃,圣人恩准,是为了却此间遗憾。”
玉其哑然一笑,听雪追问:“圣人与贵妃从前也很好的,王妃不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玉其把手伸出去,描摹远处的阳光,大鸟的影子从指缝掠过,往事翩跹,“我自幼跟着阿娘经营商行,商人看重事实。我说我想给你一百贯,可我拿不出来,而你没有得到,这就是事实。”
爱一个人,自然是希望一个人好,而不是要对方去死。可是天家就是这样的存在,人人都想握住天命,为此舍弃爱人,以证道统。
听雪默然,玉其道:“给府上稍信,便说我们启程了。”
省亲归来,已是隆冬腊月。
李重珩的日子似乎没有变化,还是忙着他的交际。玉其和他还没见面,只是从下人口中得到只言片语。他不准她擅自出府,尤其是去平康坊找胡椒。
胡椒的牙行不大,很不起眼。但胡椒会做生意,在同行之间已有了名声。他们做的是士人生意,竞争对手不乏高门大户。
李重珩不愿她参与这些事,授人把柄。她装模作样照做,成日待在花厅里。
花厅面朝湖水,背靠山石,幽深僻静。
一排蓝紫色琉璃窗关严实了,灯火透过琉璃泛起旧宝石的质感,空气里似乎能闻到老商行的气味。这么暖和,是烧了多少炭啊。玉其趴在案几上睡得舒服,唤了声豆蔻,“别添炭啦,省下来给新来的孩子……”
没有人应,玉其依着臂弯转脸朝外,还未睁开眼,忽然拢紧了袖中的手。风雪携着一缕胭脂香气吹了进来,拍打在眼帘上。
那脚步很轻,只是凭直觉感到他缓缓靠近。
她瞬间就从河西的车坊回到了现实,这里没有新来的孩子,只有一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