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3页)
“哎。”
平康坊灯红酒绿,脂粉溢香。宽敞的屋子里人醉一片,雅令诗词渐而狂放,都知倚倒在老汉怀里,指尖琵琶靡靡。
乐伶跳着舞,赤脚踩到珍珠灰的袍摆。她啊呀一声,转身告罪,醉眼朦胧地跪坐下来。
李重珩捋了捋袍摆,将人隔绝身外。乐伶似乎是个新人,不知该退,天真地指着他揣在手里的香囊:“这是何物?”
李重珩噙笑:“王妃的香囊。”
“啊!”乐伶恍悟似的,却又疑惑,“哪个王妃?”
李重珩轻轻摇头,侧身看向长案另一端。老馆主已昏沉睡去了,黄彦正与孟老说着什么,孟老微微蹙眉,神色严肃。
老馆主醉翁之意不在酒,为孟老接风,目的在于救他那关押在刑部的儿子。若不是借着孟老的名目,李重珩作为一个亲王怎会正大光明与他们会面。
今晚他们什么花招都使过了。李重珩心思全在几个都知身上,他们谈论音律,简直是伯牙子期,相见恨晚。可是让人侍奉他吃酒,他又把人推给别人。
黄彦觉得自己上了崔伯元的当。原本崔伯元应承了老馆主,通过燕王妃牵线,事情没了下文。好嘛,一个世家贵女,深闺妇人,为了夫君,舅舅都不认了。
崔伯元得到消息,孟老到京赴任了,这是李重珩的老师,事情总该有谱了。崔伯元又说他与孟老素不相识,说话生分,此事得叫老馆主的同年与门生作陪。
黄彦作了一晚上陪客,与都知没什么两样。总归都是奉酒卖笑,唱好听的词儿。
宴会进行到这个时辰,黄彦想回府了,叫他家婆娘煮碗热汤,吃了好一道入梦。他没招了,同孟老打明牌,李重珩是怎么在荒园把人给抓了的。现在老子们都在找儿子,找不到儿子,就要找李重珩的麻烦了。
据悉,淮南节度使已在来京的船上。
话不说出来,就还是话,说出来,便成了事。至于是谁的事,就看关系了。
孟老赴宴之前,心头便揣了种感觉。人们是为了李重珩而来的,这个他曾看着长大的学生。他抬眼看了过去,比前些天见面的时候还要陌生。
“不穷。”孟老带着几分醉意,招了招手。
李重珩趋步上前,单膝撑在旁边,乖巧得紧。孟老拍了拍他结实的肩头:“夫人该等急了,回去了罢?”
李重珩颔首,扶着孟老起身。
有人嘟嚷着相拦,要与孟老续说四十年前一篇压倒天下的策论。那时圣人也似李重珩这般,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噫吁嚱!”孟老摆手,说那些老掉牙,说得人都老了。
“哎,谁不老啊。馆主也致仕了……”
这话犯了禁忌,琵琶拨错弦,醉醺醺的心皆是一惊,转又倒成了一滩春泥。
风灌进袍领,酒气荡开,孟老抬手示意无碍,上了马。李重珩跟着打马,并辔而行。
“别送啦。”孟老在马的颠簸中轻轻晃着身子。
“老师何时安置好了,便来王府罢。”
孟老觑了燕王一眼,五彩斑斓的灯笼与店招洇成一片,拢着乌暗的他。孟老轻呼了一口气:“我没本事难教你了。”
“老师。”李重珩微微蹙眉,难得一见的认真。
“你与人玩弄诡计,把无关的人都牵扯了进来,我从前是这么教你的吗?”
李重珩沉默不语。
“晓得的,不晓得的,都只会说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迎娶夫人,便是让夫人替你背负骂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