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1页)
他们仿佛从颠倒佛国里出逃的两只恶鬼。
人们彼此残杀的景象不断出现在眼前,她胸腔堵得慌,更令人窒息的是她的软弱,她不允许自己这般软弱,可她控制不住地抖擞着。
李重珩低头来瞧她,像是有些紧张:“你受伤了?”
玉其没有办法开口,发出任何声音都只会让盈满眼眶的泪水落下来,她咬住嘴唇,然而脸颊被捏住,被迫回头。
李重珩只手轻易把住她的双颊,整张脸尽在掌心。
“说话……”他原本杀气逼人,倏尔收声。
她倔强地蹙起眉头想要压抑什么,却只能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濯去脸上的红痕。
她在哭。
原来她会哭。
李重珩缓缓松了手,玉其近乎屈辱地回过头去。她肩头微耸,僵着不动,不发出一丁点鸣泣。
李重珩再度抬手,从背后覆住了她的眼睛,他力道很轻:“别怕。”
他感觉到手心变得湿润,沙漠下起了一场雨。
第24章
沙州所辖之处风沙倾覆,唯独北角有疏勒河的支流经过,形成一片小小的绿洲。当地称之为甘水泉,村落田宅聚集,冯老夫人的庄子就在其中。
二人星夜而至,田舍庄子一片沉寂。
李重珩勒马,率先落地,朝玉其伸出了手。玉其安定了些,可受到冲击的感觉仍在,她想要在这一刻找回些什么一般,无视了他,兀自翻下马背。
“你不必说什么。”玉其朝庄子低矮的石墙走去。
约莫能看见院子里面的草瓦屋棚,没有灯火。玉其在心头默了默,握起发软的手叩门:“大表哥,大表哥何在?我是阿芝……”
好半晌院子里终于传来动静,门扉嘎吱打开,一个皮肤黝黑的田舍郎出现在面前。瞧见玉其的模样,他往后一跳:“鬼啊!”
“我是阿芝!”玉其胡乱用衣袖擦了擦脸颊,急中生智,“辛行气血主发散,甘和补中急能缓,苦燥降泄能坚迎,咸能润下且软坚,酸能固涩又收敛……”
大表哥异口同声说出最后一句:“谁又偷吃我的饼!”
玉其咧笑,僵硬的脸庞瞧着却很苦。大表哥激动不已:“真是阿芝表妹!你这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大表哥可否行个方便,我这护卫受了重伤。”
大表哥往玉其身后一瞧,忙不地将二人迎进堂屋。
一碗豆油灯微暗,他们一身血迹在灯下更为骇人,大表哥却也不怕了,从一面斗柜里取出药酒:“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其隐去石家的事,一番详说。大表哥又拿出药膏:“这是我们冯家的独门秘方。来,我瞧瞧你伤着哪儿了。”
李重珩一手抱臂,看着大表哥的目光仍带凶煞。玉其拽着他坐下,“冯家代代经营香药买卖,你信我大表哥。”
大表哥看出此人不好惹,找齐药酒与伤药等物,搁在案几上:“无妨无妨,阿芝表妹也略懂医理,你给他看着,我去给你们烧水。”
“多谢大表哥。”玉其欠了欠身,目送大表哥去了后院。转身发现李重珩乌黑的眼瞳盯住她,让人心头发毛。
他道:“我要上药了。”
他伤在手臂,外袍与中衣破裂的布条纠缠伤口,解下衣袍才方便上药。玉其讷讷地应了一声,背过身去:“你能行吗?”
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解下半臂衣袍,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她登时有点慌:“巴依?”
李重珩没应声,从蹀躞带上取下小刀,欲割去黏在伤口上衣丝,玉其快步走来,空手夺下小刀。他抬眼看来,她目光闪烁着走到一旁,将小刀在灯碗上淬火:“你这般会染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