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2页)
“你又懂了?”
“他们可是胡人。”玉其目不转睛盯着笼上的茶饼,好似盯得愈紧,便能烤得愈快似的。她迫不及待将一台茶碾放到面前,不愿手里空闲下来。
哈布尔不乐意了:“胡人怎么了?”
胡人大多时候单指善于经商的粟特人,但在番邦混居的河西往往有更深的含义。哈布尔伸出食指,推动茶碾中的滚罗,悻悻地道:“赛罕,你分明还说想成为我们的家人呢。”
玉其蹙眉而笑:“我是说……”
李重珩倾身单手压在案几上,兴味盎然:“此话何意啊?”
不知怎么回事,玉其觉得他散漫的姿态下有一股强烈的进攻气势,让人无从招架。她克制的怒火哗升,笑颜盛极:“痴心妄想。”
李重珩哈哈笑了几声,余光瞥见胡椒快步来了。那羊羔看着小小一只,活泼过了头,他控制不住,不知如何安置。哈布尔嫌他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哼哼着去帮忙了。
“我说什么了?”李重珩好整以暇地看着玉其,“还是该问你在想什么?”
玉其一下将茶碾砸过去,李重珩偏身躲开,茶碾嘡嘡落地,滚罗弹飞出去。豆蔻急急忙忙而来,抬手一挡,吃了痛,瞧见堂众的郎君,指着他鼻子大骂:“暗算我!”
李重珩微微蹙眉,玉其若无其事地端坐。豆蔻捂着手臂上前,不满道:“他怎么在这儿?”
玉其只问:“何事慌张?”
豆蔻附耳低语,一只眼睛斜睨李重珩,似骂他不识趣。
玉其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方才在车坊听说了消息,玉其同冯善至便兵分两路,冯善至去找石炎廷了,想通过他阻止此事。现下石炎廷赶来苏宅,就在廊上站着。
一夜过去,石炎廷憔悴了些,见玉其走来,拱手作揖:“苏娘子,我知此事仓促……”
玉其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替你献计解决了麻烦,你却如此相逼,让人看尽笑话。”
石炎廷一顿,目光在她脸上盘桓,莫名有些痴相。她凝神睇他,他适才敛了神色:“此事原是我阿耶的心愿,我本不想平白耽误一个娘子,可事到如今也不能坏了你的名声。”
玉其诧异:“石家大张旗鼓来下聘,倒成我的错了?”
石炎廷面色一紧,质问似的:“昨夜离开石宅,苏娘子去哪儿了?”
玉其盯住他,目光如炬:“昨夜我吃醉了酒,自然回家了。”
“你说谎。”石炎廷忿忿,“我的家丁亲眼看见你去了郡公府!”
真是有够可耻,玉其诧异而愤怒:“萨保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却默认一切发生,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你一早便想好利用献香一事接近贵人吧?”
玉其打消了最后一点议和的念头,退开半步,挥指廊下:“与你没什么可说的了。”
石炎廷大有不计前嫌的意思,坚持道:“苏娘子,我们也算自小相识,你不是贪慕虚荣之人,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对不对?”
“你不贪慕虚荣,怎的不去做那乞索儿。”
石炎廷深吸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此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往后也绝不再提。今日下聘是仓促了些,但婚事本就是两家大人商议好的,早晚又有何差别。若你嫁进石家便是唯一的当家主母,商会账房也可有你一席之地,你我携手横贯东西,前程无忧。”
石家依仗胡人血脉,垄断西域的货运,却未在陇右形成割据。石家叔伯推进两家婚事,原是看中了苏家的车坊。
苏家好不容易做大,与石家竞争只会落个两败俱伤,因而入了商会,谋求共存。他们却想侵吞苏家,以为娘子当家,可以任由他们支配。
玉其冷哂:“我已与那牙郎说了,家中长辈不在。”
石炎廷在互市向来是呼风唤雨的,从前根本瞧不上这个苏家娘子。看在近来相交的情谊上,他愿意放下芥蒂与她商议婚事。他亲自前来说明,已是卸下脸面,怎知她像石头一样硬。
仿佛吃了败仗,他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破灭,道:“你不愿与我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