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3页)
女巫看见金曜指引,玉其命中姻缘已至,此去关外反而会引动婚神。玉其听来微微一笑:“石家连女巫也买通了?”
“哪是石家这回事。”冯善至细眉微拢,难得露出恼色,“冯家的人这些年明里暗里说了多少回……只怕你此去拜望祖母,他们央求老夫人做主定下你的婚事。”
“冯家哥儿已娶了嫂嫂了!”
“他们又不是真的要这门亲事。他们也配?”冯善至脸朝另一边,为家中亲眷感到惭愧似的,“他们惦记老夫人的私产,盘算作你的嫁妆,谁知道会不会找来什么乡邻,乱点鸳鸯谱……”
玉其回到河西以后,在乡下没待多久便来凉州了。家主说是带表兄来城里求学,实际是为了她。
家主说小娘子要见世面,不应待在乡下。见识过世间种种,方知自己此生所求真正为何。她母亲就是见得太少,才错付一生。
边地战乱过去没有多久,香药生意每况愈下。家主说香道是贵人赏玩的,为人运货或能供给千家万户,便建立车坊,在这个胡商与男人的地盘闯出了一片天地。
家主不在的时候,她这个少主便要担起责任守住车坊,既然麻烦在她身上,她离开一阵便是了。
“祖母的积蓄给谁也不会给我,我的东西谁来也抢不走。我回乡拜望长辈总还是要备足礼数,阿姊替我掌掌眼……”玉其露出甜美的笑,蹭着冯善至肩窝,去拉她的手,冯善至半推半就起身,二人下楼欲去库房。
苏宅的仆从跌跌撞撞闯进车坊:“天爷,铁公鸡下蛋啦!石家、石家来下聘了!”
一行头裹皂巾的仆从抬着聘礼,前面几个伶人敲锣打鼓,由一个抱雁的老翁领着来到苏宅大门。
老翁头戴方巾,身着一袭棠苎襕衫,髯须发白,老读书人的模样。他叩开苏宅的大门,身后锦衣珠宝成箱涌了进去。
胡椒打马而来,攥着手里的马鞭,急急忙忙挤进人群。也顾不上失仪,出声喝止:“私家宅院,可容尔等喧闹!”
豆蔻闪身凑近,逮住老翁袖边垂下的红绳,就要抢夺他怀中的聘雁,老翁迅猛搂住受惊的聘雁,雁扑棱起来,只是栓了脚飞不起来。
玉其在一片混乱之中走来,帷帽遮面,披袄垂荡,笼罩着淡香。豆蔻与胡椒立在左右,那老翁没了阻拦,方理了理衣襟。
玉其知道他,互市里有名的牙郎,胡语流利,写的一手好字,许多人专程来找他写商契。凉州胡虏遍地,也还是有些文脉在的,老翁曾经乡贡举荐上京赶考,屡试不第,为了养家糊口沦为商人,却也因此傍着石家发了财。
“苏少娘子。”老翁一手勉强拢住聘雁,捋了捋长须,端作儒雅,“鄙人代石家亲长前来送聘礼,苏少娘子来得正好。”抬眼扫了下身后的仆从,“还不将礼书拿来。”
仆从奉上礼书,豆蔻伸手想夺来撕毁,胡椒暗暗将她衣袖一拽,谁也不去碰那礼书。仆从尴尬地悬着双臂,溜着眼珠往玉其身上打转。
“滚开。”豆蔻怒喝。
“豆蔻娘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翁拿起礼书递到玉其面前,和颜悦色道,“大喜之事,还请苏少娘子亲自过目。”
礼书折页倾落如瀑,长长一册写满了金银珠宝。围观的人只瞧见几个字便赞叹连连,果然是石家的手笔。玉其看也没看一眼,不为所动:“请你们离开。”
老翁老神在在:“两家婚事已经公布,岂能反悔耶?”
“我敬你是尊长,你且答我,何为三书六礼?”
“三书有聘书、礼书、迎书,六礼是纳采、问名、纳吉、请期、迎亲。”
“两家既未请人说媒,亦未定下婚约,就凭所谓的几句说辞,他石家就敢来下聘,如此冒失,置我苏家不顾。”玉其平和的语气倏尔转盛,“我苏家也是互市大行,岂容你们无礼!”
没想到苏家长辈不在,一个后生娘子也有胆量在众目睽睽下宣扬此事。
“苏少娘子这是哪里的话……”老翁将聘雁腾给仆从,从怀里拿出一卷婚书,红纸黑字写着石炎廷与苏阿芝的名字。
“苏家家主去了岸东,临行前请我保媒。你且看看,是不是苏家的印?”
上头确有苏家的商印。但凡与苏家有生意往来,谁都见过那印,石家仿造了他们的印,甚至探知了她的小字。
原来这就是郑十三所说的好戏,玉其恨当时没能给他一刀。
“苏少娘子素来有善财娘子之名,能与你为婚是萨保的福分。何况你们两家门当户对,二人自幼相识,而今适龄成婚,此乃河西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