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1页)
各色人声此消彼长,石炎廷看了看玉其,追下了楼去。
一众拥趸皆接连离去,玉其浑身一软,倚在了梁柱上。
豆蔻摘下面具,仔细地查看玉其颈上的伤口,见大致无碍,闷闷出了一口气:“少主,这种人就让豆蔻杀了他,反正豆蔻的命也——”
玉其蹙眉轻斥:“你的命我说了算。”
豆蔻自知事情闹大有自己的责任,小声道:“胡椒,你也说两句啊……”
胡椒一贯伶牙俐齿,却闷在面具里不出声。他喉咙滚动,嗫嚅半晌,道:“少主记错了,非强理凌辱未设绞刑。”
“不说重一点怎么吓唬人呢。”玉其缓和下来,“我没事。”
楼里的人注意力全在台子上,方才一个高高大大的郎君击打羯鼓,气势非凡,只为在喧闹的场子里叫石家萨保下去说话。
他一身靛蓝色圆领袍,兽首金银扣蹀躞,手抄祥云纹银钿横刀,正是河西军校尉。
石炎廷同他连连作揖,似乎在赔罪。
“看来使君的乐班不会来了。”玉其远远望着,转身道,“官与民本就有天壤之别,遑论使君那般尊贵。若我是使君,也不会自降威仪予石家这般殊荣。”
“你知道?”声音从左面屏风传来,玉其走近了,见一个郎君独自坐在案前,一腿屈膝支立,手握桃木剑杵地,姿势十分潇洒。
他戴着驱鬼的傩面,戴了面具她也认得出。
“你又知道?”玉其笑里带着面对宿敌的愠气,“不对,你也有钱来赴会?”
第8章
傩面之下,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玉其能感觉到,他是笑着的,他一定在笑,就像那个雪夜。
玉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巴依小子,你不会将那一斛米独吞了?”
有面具遮掩,显得距离没那么近了,李重珩没有回避:“贵人多忘事,东家宣布今日一律免单。”
玉其刻意忽略了什么,维持傲慢的姿态,单手叉腰,直起身:“可你也进来了,还来了这楼。”
“我混吃混喝,你有意见?”
“哈。”玉其发出轻音,重新打量李重珩,着粗布圆领袍,面戴今夜别人落在街头的傩面,手握的桃木剑空有其形,实际胡杨木削的。
破破烂烂,的确是为了混吃混喝拼凑的行头。
“你一个人来城里,也不想着哈布尔她们。”
“我准备多包些给她们带回去。”李重珩反挑桃木剑,用柄头指了下案几。精美食器重叠在一起,空空如也。金乳酥、巨胜奴、毕罗果子、御黄王母饭,鸡鹅鱼肉应有尽有,皆装在他自备的油纸里。
玉其从未想过世间还有这样的活法,诧异到只能叹服:“客人皆似你这般,还怎么赚钱……”
“我不花你一分钱,你又想从我身上赚钱了。”李重珩只手撑在身后,肩膀往后仰,望着玉其,“这酒楼写你名字了?”
说的人无意,听的人有心。玉其才不想与石家的产业有什么瓜葛,回头叫豆蔻二人多要些美酒佳肴,给牧羊家带去。
“不必劳烦。”李重珩修长的手指慢慢包好吃食,就要离开。
“巴依。”玉其叫住他。
李重珩微微侧身,一头胡辫漂亮极了,缀了些石头珠子。衣袍里的兽皮绒毛稍稍出风,从领口露出来。
胡辫是哈布尔编的,衣袍是阿媪缝的,粗糙的手在豆油灯下一针一线。玉其对牧羊家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熟悉。
“今日所见,不要告诉她们。”玉其刻意忽略的就是这件事,他一早便来了,定然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就连说出这话,亲口承认发生了什么也觉得耻辱,怎能让更多人知晓。
对牧羊家来说,她是美好的赛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