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3页)
于是,一场名为“保定”的大戏拉开了帷幕。有人拿来了鼻捻子(一种夹住马嘴唇以分散注意力的工具),有人负责抚摸脖子,有人负责控制肢体。坂本助手离开前,特意留下的“使用说明”此刻发挥了作用:“如果他不配合,就夸他。使劲儿夸他。他听得懂好坏话。”
岩田厩务员显然深得此道真传。
他一边拉住笼头安抚北川,一边开始像念经一般碎碎念:
“哎呀,这可是日本第一的马腿啊,这腿何其金贵。这可是战胜了特别周的神腿啊。要是这腿痊愈了,全世界都将是你的。你是最勇敢的,对吧?你是NumberOne,对吧?只有最强的马才配打最粗的针……”
北川翻了个老大的白眼。“行了行了,别念经了。我知道我是第一,这马屁拍得太生硬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虽说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他也明白,如果不打这针,这腿或许真就废了。为了日后还能驰骋赛场,忍了。
“来吧来吧,痛快点。”
他停止了挣扎,将重心移到右腿,把那条“金贵”的左腿微微前伸,甚至还把头抬起来看着天花板,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模样。
噗呲。针头刺入关节腔。推药。拔针。
北川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一瞬间,冰冷的刺痛感混合着酸胀感,着实酸爽至极,但他硬是咬着牙忍住了,没踢人。
“……嘶。真疼啊。”
……
注射治疗结束三天后,北川迎来了他的新课程——水疗。
北川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特制水池边。这是一条长长的水道,里面注满了恒温的水。
“来,川流,慢慢下去。”在岩田的牵引下,北川小心翼翼地走进水道。水位逐渐上升,直至没过了他的胸口。
这里的水借助浮力,能够极大地减轻体重的负荷,让他在不损伤关节的情况下进行行走训练。而且水的阻力又能起到锻炼心肺和肌肉的作用。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中跑步吗?”北川试探着走了两步。水的浮力托起了他沉重的身躯,原本左腿那种沉闷的压力感瞬间消失了。
他在水道里缓缓踱步,周围的水流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肉。虽说有些单调,但这温热的水流让他感觉仿佛泡在巨大的浴缸里,舒服得直想打瞌睡。
他开始享受这种失重的漂浮感,甚至在水道转弯的时候,故意用鼻子去拨弄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看来他很喜欢水疗呢。”岩田在岸上笑着记录数据。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二月。山元中心的冬天虽说比北海道暖和,但也时常会飘起小雪。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原本还算病号的北方川流,终于进入了恢复期。这一天,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兽医终于批准他可以进行“小范围放牧”。
当北川踏入那片仅有篮球场大小的单独放牧地时,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热泪盈眶。
“终于!不用再蹲监狱了!”
由于停止了高强度的训练,再加上冬天的低温刺激,北川的身体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他长出了厚厚的冬毛。
原本光滑如丝绸、在阳光下泛着光的深鹿毛,如今变得蓬松、柔软,甚至有些卷曲。特别是脖子下面和肚子上的毛,长得像个泰迪熊,又像个巨大的猕猴桃。
如果不看那双依然深邃、透着精明的眼睛,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毛茸茸、圆滚滚的生物,就是那个在中山竞马场叱咤风云的“秋三冠马”。
岩田厩务员像个保镖似的站在放牧地门口,神情紧张,仿佛川流只要一做出什么过分举动,就马上准备跳起来拉缰绳。
北川看了他一眼,心里暗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在养伤期间,北川悟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在伤好之前,越努力越倒霉。于是,他开启了彻底的“摆烂(躺平)”模式。
他现在的日常是:走到放牧地中央——找个背风向阳的地方——用蹄子刨两下残雪——前腿一跪,后腿一趴——睡觉。
不管隔壁放牧地的马怎么嘶鸣挑衅,不管工作人员怎么逗他,他都雷打不动。身上落了雪花?抖一抖,继续睡。有人来拍照?眼皮都不抬一下,最多翻个身,把屁股对着镜头,晒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