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页)
赶走了苍蝇,北川继续低头吃草。他需要摄入大量的蛋白质和纤维,为即将到来的高强度训练储备能量。社交?那是弱者才需要的抱团取暖。强者,只需要速度。
但他没注意到,坡顶的那匹老马“大将”,正缓缓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盯着他。
栅栏外,铃木趴在横木上,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已经被他揉成了碎片。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一位老厩务员笑着递给他一罐咖啡:“怎么了铃木?你的宝贝马不是挺好的吗?身体壮实,毛色发亮。”
“身体是挺好,可是……”铃木指了指远处孤零零的北川,“你看它,太孤僻了。别的马都在玩,就它一个在那吃。从进来到现在,它连一步都没跑过。”
老厩务员眯起眼睛看了看:“确实有点怪。刚才‘栗子’去找它玩,它还把人家凶走了。这性格,有点像那些脾气古怪的种马。”
“我就怕它以后在比赛里不合群。”铃木担忧地说,“赛马虽然是竞争,但也需要这种群体意识啊。如果它总是这么独来独往,万一在马群里被包围了,会不会因为不适应而恐慌?或者因为不懂得如何在这个群体里生存而被排挤?”
在铃木看来,北川的行为简直就是典型的“班级边缘人”。明明有着优秀的身体素质,却拒绝参加集体活动。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上学时那些总是坐在角落里看书、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学霸怪胎。
“你看,你看!”铃木突然紧张地指着前方,“‘大将’过去了!完了完了,‘大将’最讨厌不懂礼貌的小马了,‘小老大’刚才一直没去跟它打招呼,肯定要挨揍了。”
在牧场的规矩里,新来的小马通常要主动去老马身边示弱,闻闻鼻子,表示臣服。但北川进门后直接无视了老马,这在马的社交礼仪中简直是大不敬。
视野中,那匹巨大的黑色老阉马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正在吃草的北川。周围正在打闹的小马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躲得远远的,仿佛预感到了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铃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北川被踢伤了,那明年的出道战可就悬了。
地面的震动告诉北川,有个大家伙来了。沉重的呼吸声和一股特有的、属于老年马匹的陈旧气味飘进了鼻孔。
北川停止了咀嚼,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他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极其缓慢地将嘴里的草咽了下去,然后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走来的“大将”。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如果他现在逃跑,就会被定性为“猎物”,以后在放牧地里地位最低。如果他主动挑衅,那就是找死,绝对会被暴揍一顿。他必须找到第三种选择。
“大将”在他面前两米处停下,巨大的头颅低下,鼻孔喷出一股热气,直冲北川的面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压迫感。
北川没有回避视线。他抬起头,眼神平静,不卑不亢地伸出鼻子,轻轻地、礼貌地在“大将”的鼻尖前方五厘米处停住。既没有越界去触碰对方(那是冒犯),也没有缩回去(那是畏惧)。
他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传递着一种独特的信息:“我尊重你的地位,老前辈。但我不是来捣乱的,也不是来找茬的。我只是想安静地吃草。我不麻烦你,你也别麻烦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周围的小马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教训。
然而,“大将”的耳朵动了动。它似乎在这个小家伙身上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不是幼马特有的奶腥味和躁动,而是一种……沉稳?甚至是某种同类的气息?
老马眼中的敌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这小鬼有点意思”的困惑。它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北川,而是绕过他,低头吃起了北川旁边的那丛草。
危机解除。
北川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老家伙还算讲理。只要你不像个傻子一样在他面前跳来跳去,他也没兴趣欺负小孩。
于是,放牧地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一匹身经百战的老马,和一匹刚满周岁的小马,并排站着,安静地吃草。它们之间没有交流,没有互动,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仿佛两个在公园长椅上偶遇的老大爷,各自看着报纸,互不打扰。
“这……”铃木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咖啡罐差点掉在地上,“没……没打架?”
旁边的老厩务员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铃木,你这匹马不得了啊。它居然能让‘大将’认可它平起平坐的地位?这可不是一般的一岁马能做到的。”
铃木眨了眨眼,看着远处那一老一少和谐的背影,心里的担忧虽然消散了,但疑惑却更深了。
“它到底在想什么呢?”铃木喃喃自语,“有时候真觉得,在那具马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看破红尘的老灵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牧场。铃木拿着笼头走进放牧地,准备把马儿们带回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