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看生死簿大明靖邪(第3页)
他现在坐的轿辇,可是阎二爷的,不出意外的话,是他一辈子不会体会到的。就连他现在的登阁衣,恐怕也没有假货的道理了。不谈论别的,这一点都不潦草,还格外盛大。
钟竹轻轻放下了蒙锦,他的脸庞明晰,丰神俊朗,眼神微妙,墨黑如玉,静静看着风苏。
风苏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眼前这人,身份的巨大转变,让他措手不及,再想想,自己似乎还给他写了一张符,真是丢脸。脸色红温,都不敢直视他了。
钟竹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识破了我。更没料想到,你冒险,从白无常身上得到的东西,是生死白簿。”
风苏记起出古佛殿时,他被钟竹轻拂了一下后腰的感觉,后知后觉。即便不理解他的做法,也实话实说:“可你还是帮我掩饰了。”
钟竹说:“应该的。”
这出乎意料的回应,让风苏哑然。他想,话都到这了,他不该说一说,为什么这么做吗?是出于好玩,还是出于其他的原因?
应该的。这要让他怎么应对……
索性,他说:“我有个问题,你可能会觉得傻一些,但一时间,我接受这么多消息,脑袋确实有些混乱不堪,不能想明白更多了。为了少些麻烦,我还是要确定一下——”
“你是佛山山主本人吗?”
钟竹笑了下,说:“如果你这么问的话,我也确实没有左右而言、含糊其辞的选择了。”
“没错,我是。”
风苏“哦”了一声,默了良久,心念不管怎么样,这一团乱糟糟的麻线,总算是捋清楚了。现在佛山山主,就是钟竹,钟竹就是那位鬼神大人。
让他绞尽脑汁也摸不透的三个人,如今成了一个人,倒是甚好了。
现在,他仍记得,他来这的身份,是个客人。客人,总比那些贸然的家伙,殊死的比拼,更容易解决问题。
他秉着礼数,问:“既然已经见了面,那我们还有上山顶相谈的必要吗?”
钟竹说:“要去的。山顶清静,可以让我们,好好谈一谈那许多事。”
风苏默然了下,继而,他心平气和道:“是要好好谈一谈。”
师父、小鬼、失去消息的那些鬼,都要好好谈上一谈。
气氛安静了两秒,风苏看着对面那安静的人,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的身份?反而多此一举,以另一个身份,待在我的身边?”
“鬼师大人误会了,我这么做,并不是多此一举。”钟竹温沉着声线,说道。“我正有心问你,经过这一日一夜,你了解我一些了吗?”
鬼师大人……
以及,这么令人仓皇而亲近的问题,风苏不禁恍然,他按耐下纷乱的心神,认真说:“那要看,那是真正的你吗?”
钟竹莞尔一笑,道:“很好,又将问题抛给了我。”这略有脾气的话,经他说出来,却莫名其妙的中听,没有一点嗔怨的意思和语气。倒像是,在夸赞风苏的说话艺术。
他将笑意含在眼中,深深切切,在微微泛红的鸾轿中,仿佛醇香深邃的红酒一样,让人小小看上一眼,淡淡酌情一口,便会不由分神。
幸好他的声音也很动听,抓人耳朵,便听得他一字一句道:“不过,当然。没有人眼里的我,能比你眼里的我更真了。”
风苏呆滞住,许久后,他回过思绪,好好想了想,这一日一夜,对于钟竹的切身感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算是了解了。……嗯,又怎么样呢?”
钟竹说:“我不会问你,对我有何感受,因为现在的你,按理说是不曾认识我的。我只想知道,在这短暂的相处中,在你的心底,我是否,会让你也感到仰羡、讨厌,而又惧怕?”
风苏听到最后,明了了。
仰羡、讨厌、惧怕。这三种错综复杂,而又并行不悖的情绪,是共存在地府万鬼怀中的心思,却唯独,只对那传说中的鬼神,也就是眼前的钟竹而言。
他们仰羡他天之骄子般的事迹。在世为人时,是大名鼎鼎的靖邪王,死后为鬼时,是一枝独秀的鬼神。这番造化,仿佛被哪位神佛特意关照。
讨厌,因为他曾在最风光的时候,声称最讨厌的就是鬼东西。他没说缘由。可这句话,让地府的众鬼听去,却感到了深深的折辱和傲慢。所以,他死后那日的场景格外萧条,地府戏子戏中有说:黄泉路上皆是谩骂,冥府之邸无人容他。
惧怕,就更好理解了。人生来惧怕不好惹的强者。他有一法器,弑魂锋竹,任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邪祟,但凡出袖,通通斩杀。
风苏深深吸了口气,坦诚道:“实不相瞒,是有些的。但我存在这三种感受,跟众鬼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