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金殿谣1(第2页)
杨延珏两手一撑,重重按在了城墙的砖砾之上。
他的声音穿于风中,竟透着一股苍茫,“开城门。”
车中燃着极名贵的引鹤降真,气味清冽宁静,如藏药香,隐约可嗅见仙道风骨。
嘉平帝靠在软枕的一侧,伸手拨了拨那炉香料,鎏金炉盖挪动时发出一声悦耳的碰撞声。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他的神色较来时已经舒缓了不少。
片刻,他收回手,斜着身子靠坐回去,看向另一旁坐着的沈灼。
“杨廷珏此人,你怎么看?”
沈灼垂眸,未起身,两手分别按在两膝之上,是个极恭谨的姿势。
他料到皇帝会有此一问,于是斟酌着开口:“少年成名,战功虽不及贺明章,但确有将帅之才,是个难得之人。”
“难得在何处?”
“我朝以文制武,武将皆依从于文官之下。”沈灼掀眸,径直与嘉平帝对视,“陛下,如杨廷珏一般尚存赤胆之心的人,已然不多了。”
引鹤降真徐徐燃着,青白色的烟雾在车厢里绕城一个晦涩的纹圈,将帝王环绕其中。
嘉平帝倚靠在车壁之上,就着这样的姿势轻轻吐出一口气,肺腑尚未及地,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阵吵嚷喧嚣之声。
“九重门,九条龙,抢食一只紫金钟。”
此处已处上京城中,嬉笑的孩童手拿空钟风车,于上京长街之上一路欢笑着跑开,口中童声咿呀,清脆悦耳。
“黄纸诏,朱痕改,龙椅之下弟魂空——”
座内皇帝陡然一悚。
“什么声音?谁在唱念!”
零星语句落入耳中,沈灼的脸色同样泛起一层白意。
他起身,一手刚刚搭上车帘,皇帝的随侍就已经从外面闯了进来。
来人有些结巴,“回,回陛下,是城中小儿玩闹,正在……正在念唱童谣。”
车帘掀开,外面孩童的声音陡然清晰了起来,“天未亮,钟已响,谁把正统换荒唐——”
“谁把正统换荒唐——”
“荒唐!”嘉平帝重重一拍矮几,一炉引鹤降真就此翻到在地,灰白色的香灰将火星子全数覆盖,渗入到马车的木板之间,再难以全身而退。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皇城脚下吟唱这等大逆不道的东西!”嘉平帝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抖着手指向车外,勒令沈灼,“去,给朕把人抓回来,朕到要问问,这支童谣究竟传于谁口!”
马车停在长街之中,车前随侍颤颤巍巍跪了一地,周遭百姓早已被呵退,无一人再敢近前。
沈灼已经下了车,张目望向巷尾处那三四个稚童的影子,单手握上腰侧悬着的刀柄,犹豫之际,听见章祁在一旁唤他。
“大人……”章祁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身边,伸长了脖子看远处快要跑远的孩子,“真的要抓吗?那几个孩子也就五六岁的年纪……”
“咔——”
沈灼刀已出鞘。
章祁瞪大了眼睛,心如擂鼓,嘴巴张了张想要阻拦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沈灼一把拥开。
他踉跄两步勉强站稳,正疑心自家大人是不是着魔了,抬头之际,就看到沈灼举刀格下了一支暗箭。
“啊!”章祁总算反应过来,费劲儿抓住自己身边一个锦衣卫,“有刺客!”
刺杀。
上京城中百年难遇此事,莫说负责城中守备的二十六卫,今日嘉平帝若有个什么损伤,他们整个北镇抚司都要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