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水云身2(第3页)
幼时祭典,她曾被姨母抱在怀中,由众人簇拥着走过这条山路,在护国寺的佛像之下三跪九叩,位列皇亲之间,是上京城中交口称赞的鼎盛门庭。
才多少年。
沈灼不知何时走过来,抱臂打量片刻,轻笑一声拉回贺明妆的思绪。
“帝驾在前,无官籍者胆敢近前,一缕格杀不论,我劝你还是不要乱跑。”
山风凛冽,贺明妆不免又咳了一声,这才拢着衣领看向沈灼,“谁不知沈指挥使如此恨我这等‘小人’,我若死在护国寺,沈指挥使难道不应该拍手称快么?”
沈灼挑眉,看向她的视线越发饶有兴致。
他抖了抖身上的大氅,一步一步顺着石阶下来,直至停到贺明妆面前,而后伸手,替贺明妆拢了拢领口处的那层衣襟。
天气冷,他说话时吐出一袭热气,就铺洒在贺明妆的面容之间:“那你可知,这是株连之罪?贺姑娘不想活了不要紧,还请不要、拉着我死吧?”
“怎么会。”贺明妆提裙,径直绕过他迈上石阶,“黄泉路上,我还不想与沈指挥使死到一处。”
沈灼轻笑一声,“黄泉路上你做不了主,今日这条山路,你也半点不由己身。”
他一步跨上两阶,瞬时便追上了贺明妆,擦肩而过的一瞬,他说:“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贺明妆顿了顿。
她其实一直都不清楚沈灼究竟在防自己什么。
若疑心是她藏起了兆太子,大可以将她囚入诏狱严刑拷问,可他不仅没有,反而寸步不离步步紧逼。
直到这一刻,贺明妆才隐约意识到——沈灼是在怕自己孤注一掷。
石阶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贺明妆回神,顺着声音的来处看过去,正见高台之上走下来一个女尼。
来人海清常服,削发戴帽,行步间眉眼低垂,但急步匆匆。一路皇亲贵胄视若无睹,直到停在贺明妆面前。
她并未靠近,只站在距离贺明妆两步远的位置,等周围的官眷渐渐走远之后才行了一礼。
问她:“敢问对面可是北镇抚司的沈夫人贺氏?”
贺明妆抬眼,将来人的衣着不动声色地打量过一遍,随即执了一个佛礼,如实答道:“妾贺明妆。”
女尼退后一步,让出身侧一条蜿蜒小径,躬身道:“吴太后请夫人入内一叙。”
比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贺明妆一默,几乎未做迟疑,抬手一礼便随其而去。
再度对上沈灼那双灌满了恨意的眸子时,贺明妆对他敛目轻笑一声。
她凑近,如先前一般在他耳畔吐出一口白雾,声音低沉如沉水在耳。
“沈指挥使,你看。”
“山路之上,我命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