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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京雪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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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这副无辜样子给谁看。”沈灼在榻上坐正,终于停了这一夜酣战。

他偏头,侧眸看向榻上汗湿淋淋的女子,忽然哂笑一声:“贺府获罪,一介罪臣之女,又与我谈什么善恶?”

一夜将过,他们缠在这张窄方床榻上未得解脱。

贺明妆已经累竭,原以为这一问之后不会再听到回音,不想沉默片刻,她竟忽然在榻上跪坐起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我父不是罪臣。”

沈灼一默,快速从榻上起身,披衣转头看她。

女子衣衫凌乱,圆袍拢在肩上,颈下泛着一片微红雪色。

袍衫之下未着一物,长身直跪的姿势使她柔弱之处尽数露出,一刻钟之前的黏腻人声似乎又要再度响起。

好在沈灼及时开了尊口。

他立在榻前,背光而站,面容在光影间变得模糊不清,投入到一片黑暗之中。而身上披着的鹤衣却随着呼吸微微拂动,勒出男人长挑的身形。

“圣旨下。”沈灼有意提醒,“通政使贺之棠纵子叛国,通敌谋逆,除却出嫁之女与妻族母族两姓外戚,贺氏一族满门抄斩,包括家中所有奴仆在内,不等明日午时,今夜便要押赴刑场。”

几个时辰前,贺明妆是亲耳听过那道圣旨的。

熟悉的字句再度在耳边响起,她胸腔都禁不住一颤,似要泣血一般,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悍然盯住沈灼,“那是妄言!兄长不会叛国通敌,我父也断没有不臣之心。”

沈灼挑眉看她,眸中之态像观一尾已身在砧板却求死挣扎的囚鱼。

他问那鱼:“你又有何凭证?”

榻上的人静了静,似被这一问逼得哑口无言。

从沈灼的角度看过去,正见她垂下眸子,睫毛投下的阴影将眸中神情尽数遮蔽,像北镇抚司里死期将近的牢犯。

不欲挣扎。

“无凭无证。”但贺明妆却说,“凭他们是我的父兄。”

夜雪未停,窗棂下风雪相撞,传来止歇不断的飒飒风声。

女子的嗓音夹杂其中,细碎而又清晰:“我父贺之棠,正德十二年进士第,首科状元殿,育我兄长报国从军、死守嘉峪关。天下文人仰其目、瞻其学、感其礼。当享太牢之祀,受青史之封,而不是被人构陷成奸党,死在青红皂白不明间。”

风声一飓,外面传来一声“咔嚓”,是重雪压倒了窗外的斑竹枝。

沈灼仍立在原地,神情一动未动,一双锐眸却将女子盯得越来越紧。

四目相对间,烛灯烧到最后一寸。

屋里彻底陷入昏暗的那一瞬,沈灼忽然躬身,唇齿挪动,紧紧贴上贺明妆眉心的那颗小痣。

他们谁都看不清谁。

“可惜了。”但沈灼说,“贺姑娘,你听。”

“那是你父亲人头落地的声音。”

——

嘉平七年正月初四,上京大雪。

皇帝一张圣旨落到通政使贺府,当夜,阖府上下三百人头落地。

瀑雪一夜未歇,至天明时,已有盖膝之态。

城中涉雪难行,北镇抚司的官廨却被一声雪铲抢地的声音撞开了门。

青琅跋雪进来的时候,沈灼已经不在衙中。

“姑娘?”

她拢着一张湿帕子唤了一声,未得回应,才试探着朝那面半拢的床帐走去。

纱帐下露出一截女子的衣裙,混着未干的水渍,以及一隙斑驳血迹。

青琅心中一紧,再顾不得礼法,忙上前拢起那面残帐,旋即又被榻上景象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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