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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重大事故(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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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炮制车间,一个匆忙的脚步正伴着气喘,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车间。

“厂里出大事了,听说强心胶囊出事了,现在药监局的人都到了我们工厂,据说要亲自查这个事情。应该不会是我们车间出的问题吧?听说现在涉及的部门领导都被叫去问话了,我们主任也叫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袁守正整个人瞬间呆住。他赶忙拉住年轻工友,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药?”

“强心胶囊。现在情况不明,但看样子事情闹得挺大,以前从没见过省药监局的领导亲自到车间督办事故。”

袁守正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强心胶囊里面很重要的一个成分就是附子,也就是乌头的子根,它是一种强效中药,用于回阳救逆、散寒止痛。但它天生含有剧毒的乌头碱,传统的附子炮制工艺,无论是浸泡、蒸煮、甘草水制等,其核心目的就是通过水解将乌头碱转化为毒性低得多的苯甲酰乌头碱和乌头原碱。这是一个去毒存效的关键过程。

但是袁守正很清楚,最近几批的附子在炮制的时候,工艺一再缩减,时间不足、火候不到位的事情总有发生,他怎么跟车间主任说,这个乌头有毒,其他工艺能减少,这个绝对不能减少,会导致乌头碱未能充分分解,这个师父跟他说过无数次。但是车间主任就是不听,反驳主任,反而得来的是工友嘲笑:“小袁,做人不用太轴了,药工我们也不是第一天做,少一点工序就少一点,吃不死人的,而且领导都这么说了,你还较什么真呀。“”他作为员工,他能怎么办?只有照做。

其实自从那次从厂长办公室走出来之后,他反思了很久,到底是做个坚守规则的纯正匠人,还是只听领导的工人,最后生存让他妥协了。可是每一次执行这种简化工艺时,他都感觉像是在亲手扼杀自己视若生命的技艺,像是在给那些信赖他们药品的患者喂下无效甚至有害的东西。他的内心备受煎熬,夜不能寐。

但他人微言轻。他只是个凭技术吃饭的匠人。他的抗争和辩解,在林建国“完成生产任务”的大义和“服从领导指挥”的纪律面前,苍白无力。得到的回应往往是严厉的斥责,说他思想僵化、不顾大局、故意拖后腿,甚至最后的那一次,再不配合可能工作都没了。

他能怎么办?他陷入巨大的痛苦和纠结之中。表面上,他不得不服从车间的生产安排,被迫简化某些工艺,缩短某些时间。但在他自己能够掌控的细微之处,他仍在拼命地坚守着最后的质量底线。在允许的浸泡时间内,他更勤快地换水,在缩短的蒸晒次数里,他更加精准地控制每一次的火候和日晒程度,在炒制时,他宁愿自己累一点,也坚持手动翻炒,确保受热均匀,绝不为了省力而怠慢,但又能如何,省掉了的工序就是省掉了。

他最新经常是车间里最后一个下班的人,默默收拾着工具,看着那些因为赶工而略显粗糙的药材被送入下一道工序,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以及深深的负罪感。

而这一刻的到来,反倒让袁守正感觉是一件好事,他竟不知觉地又笑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好事,好事。”

“这怎么会是好事呢?就算不是我们车间的问题,也是我们厂里的事情,这种事情,据说轻了要罚款,重了甚至可能全部停产的。”年轻工友不解地说道。

“停产有时候也不是坏事,至少让他们这些领导知道,错在哪里,而且我更想着事情说出在我们车间,这样他们不至于为了大跨步而犯下大错,及时折损,并不是一定是好事。”袁守正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还继续这么缩减炮制工艺,早晚会出事的,预期等到后面出大问题,还不如早点出事。这次如果真停产整顿,好好梳理梳理各个环节,把那些隐患都找出来解决掉,以后再发展,那不是更稳当?”

年轻工友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他们为了赶进度,老是让我们减少工序,说实话有些工序减少了,真的会出事,你说的倒也没错。”说完,他又补充道,“但这些都是领导安排的,跟我们也没关系。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养家糊口,管不了那么多。”

袁守正皱了皱眉:“我们正是被逼无奈,所以我更加希望通过这个事故,能让他们看到问题。”

“守正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会真指望因为一个事故,他们就会反省自己的决定吧?就算这次事件是我们的问题,上面那些领导能想到你说的这些?恐怕到时候只是走走过场,问题依旧存在。而且缩短工艺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就算以前的厂长抓工艺抓得严,工人们为了偷懒,缩短工艺时间和程序的情况也屡见不鲜,也没见出什么大事,你呀,年龄虽然轻,但是还不如我们老同志懂得变通。”一位老工人抽着旱烟,小声说道。

“好像也是啊,而且听说现在很多发达的地方都开始用机器取代我们了,我们这些工作,早晚被取代,最好不要出我们的问题,不然还得罚款。”年轻工友附和着老工人的话。

袁守正发现工厂里大部分人对这份工作仅仅是当作一份养家糊口的差事,并没有坚守工艺的想法。这更让他觉得悲哀,老一辈传下来的炮制技艺再这样下去,坚守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好像也是啊,而且听说现在很多发达的地方都开始用机器取代我们了,我们这些工作呀,早晚被取代,最好不要是我们的问题,不然还得罚款。”

袁守正发现工厂大部分人对这份工作就是一份养家糊口的活,也没有工艺坚守的想法。这让他感觉炮制技艺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少人坚守。袁守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所坚守的,明明是一门手艺,是一种坚守的信仰与责任,却在效益和效率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而且随着工业化的量产,他们这些匠人迟早会被淘汰。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虽带来了诸多便利与实惠,却不知带走了多少本应被珍视的“笨拙”与“坚持”。

他既无奈又无助,不知该如何往前走。但想想又可笑,即便当下,他连坚守自我都难以做到,又哪有能力为工业化带来的改变而悲伤呢?

年轻工友刚想说话,就听到有人在喊“袁师傅,你赶紧去会议室开会,厂长叫。”

众人脸色一变,顿觉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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