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工艺落后(第3页)
车间的人很多,陈薇本不是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得,但李立华不一样,她算是车间的一个异类,也是车间的老人。车间其实安排工作很宽松,很多时候,工人们都喜欢扎堆说闲话,在大家交换瓜子与八卦时,她从不参与,当然并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大家都有意组团排挤、打压她。从那些人八卦的口中,陈薇也得知,她是个“有味儿”的人。
开始陈薇以为她只是不讲卫生,后来又听说她不是不讲卫生,是得了一种说不清的怪病,身体会散发这种无法根除的腐味,甚至有时候她们还说她是鬼上身,所以有那个散不去的味道。李立华因为这毛病,她丈夫跟她离婚了,还带走了她唯一的女儿。当然,她也因为这个,成了车间的异类,从不跟大家说话。
这段时间,陈薇也发现了,李立华其实在车间负责很重要的工作,甚至一人承担了好几个人的活,以她的资历和技术,早该是小组长了。但她现在好像跟陈薇一样,依然是普工。陈薇猜想,这跟她身上的“味儿”可能有关。
平心而论,无论她得了什么病,理智上陈薇认为大家应该给予她的应该是同情,而不是孤立。但今天,当这股实实在在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引发最原始的生理不适时,陈薇的内心竟在一瞬间,有些理解了那些工友们避之不及的心情。当然只是理解,绝非认同。
当然,无论是不是接受李立华身上的味道不是目前最重要的,目前陈薇还有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在车间那种人多口杂的地方,为了快速合群,许多人会下意识地抓住任何机会与大多数人站在一起,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共同指认了一个大家公认的敌人,这能使他们快速成为最牢固的结盟方式。今天,陈薇的出现,对李立华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只要她告发陈薇,按照陈薇现在在车间的状况,李立华可以有机会跟大家达成一致共识。
第二天,陈薇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上班,本想着李立华肯定会借着机会揭发自己。可万万没想到,她只字未提昨天的事情。她的沉默,在那时成为一种难得的善意。陈薇始终相信一个朴素的道理:当敌人保持中立,便是一种帮忙;而当朋友选择沉默,便是一种反对。此刻,李立华不告发她,就是帮她。
之后的每一天,陈薇都晚上去车间,奇怪的是都能碰到李立华,她依然是那般态度,看到陈薇来了就马上离开。两人就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你不问我,我也不问你。
经过这段时间的重点研究,陈薇发现现在的提取车间有很多问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用的操作流程非常繁杂,而且效率还低。于是陈薇立刻根据自己翻阅的书籍,以及与江大制药厂以前同事联系得到的信息,她把目前的漏洞形成了提案。比如调整某个提取罐的投料顺序或许能提高效率;某个温度控制节点如果稍作修改可能更利于有效成分溶出;甚至提出是否可以建立更详细的设备清洁记录以防交叉污染。
陈薇把写得满满的几页纸,一天找了个机会递给了已成为她组长的肖明。陈薇觉得这个车间的人普遍学历不高,肖明虽说比较现实势利,但好歹读过大学,专业知识还是有的。她相信肖明能真正理解自己写的内容。
然而,肖明接过纸张后,连看都没看一眼,满脸鄙夷,用嘲讽的语气回应道:“呦,你把在省城药厂那点本事拿到这儿来了。赶紧拿回去,我们这儿可不是雷卫国,不吃你这套。”
肖明在车间不止一次暗讽她之前实习时傍上了雷卫国,可陈薇不想跟他计较,还是尽力和气地解释道:“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就我们车间的实际情况,提出的一些工艺流程修改建议方案,你看看,应该对我们目前的流程改进还是有点帮助。”
原来的杜组长教见状挖苦道:“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理论一套一套的,刚来不久就会教我们这些老师傅做事了,还给我们写改进方案呢。”
说着他朝着所有的工友摔了摔他手中的材料,继续说道,“看来她对你们的工作有意见。”
众人投来异样的眼光,陈薇赶紧解释道:“大家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有些工艺可以改进一下。”
“改进什么?你当你是什么?犯人的女儿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是,看不上我们车间,你可以赶紧走,不送,别在这里碍眼。”
肖明她再一次成功煽动了大家的情绪,并说道:“看来你是不想待在我们车间,那我可以给你换车间呀。”
她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人竟会是曾经写出那般清洌文字的人,那手漂亮的字曾令她和父亲惊叹不已。都说字如其人,字写得那么好,人品怎么会是如此的不堪。即使是几个月前刚见面时,他还并非如此,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他竟可以变得如此的不分青红皂白?
陈薇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既感慨自己又一次信错了人,也对多年的教育竟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偏见和本性感到失望。对于人心,她再次深感震惊。与此同时,她余光瞥见在一旁默默工作的李立华,她依旧一言不发。
如今,对于陈薇而言,提取车间该掌握的技术她差不多都掌握了,她确实想去其他车间。特别是他父亲一手创建的丸剂车间线,那里才是她想要证明的终点。刚去实习的时候,有1个月的下车间机会,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丸剂车间,就是为了回来能够更好留在丸剂车间。
正好大家主动提出了换车间的事情,她便顺势借坡下驴。
“好,肖组长,那你现在能给我换车间吗?我想去丸剂车间。”
陈薇此言一出,肖明顿时有些发蒙。他原本只是一句讽刺的话,没想到陈薇真提了,反应几秒后,他嗤笑道:“哼,你还真敢开口呀,谁不知道我们这里丸剂车间是可有可无的,一个月都没有几个单子,你去那里干嘛,开冷灶呀。别以为我不懂你的意思,就是想威胁我是吧?我肖明也不是吓大的。”
“不,我不是威胁你。我觉得你们说得对,既然这里不欢迎我,那我申请去其他车间,也是为了让你们工作更顺利。”
众人一时都哑口无言。陈薇见肖明有些慌了,便说:“这样吧,肖组长要是觉得为难,那我去跟管人事的孟厂长提。”说完,她没再浪费时间,直接走了。
原本还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的肖明一下子慌了神,赶紧站起身来。他原本觉得陈薇不过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人真的走了。他一边跑一边骂道:“你他娘的有病吧,想怎样就怎样。”
随即,他立刻朝着车间主任办公室跑去。
“不好了!”
肖明着急地推开了门。此时,一个女工正坐在王德胜大腿上,而他的手放在那女工大腿上,吓得赶紧又撤出门外。
王德胜骂道:“干什么着急忙慌的,门都不会敲了吗?”
肖明在门外对着自己扇了个耳刮子,虽然王德胜看不到,但是也能听到。
“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打,不该这么莽撞,实在是事出有因,那个陈薇刚疯了,突然说要找孟厂长换车间。”
王德胜听到这里,才一把推开女工,慌张地站了起来,嘴里不忘骂道:“这个陈薇净给我找事,我早晚把她赶出去。”随后整理了衣衫,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去的?”
“就刚刚,5分钟前。”肖明点头弯腰,不敢看王德胜身后的女工到底是谁。
“找老孟,我倒是要看看,我们厂里是姓孟,还是姓林。走!”随后王德胜便走了,肖明低头跟在他身后,甚至连这个时候都不敢回头看那个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