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工艺落后(第1页)
第25章工艺落后
袁守正去小卖铺买了些日用品,还有凉席。刚刚去宿舍的时候,他立刻就注意到陈薇**还没铺凉席,爱一个人能注意到所有的细节,他默默把东西放在门口,留了张便签纸后离开。袁守正觉得,爱应该是无声的。
宿舍有两个楼梯,他选的下楼楼梯和陈薇相反,他刚下去,陈薇就上来了。陈薇看到门口的东西,打开后看到了纸条,上面写着:“薇薇,很高兴你能来这里工作。我不善言辞,这些东西你收下,我看你好像没买,别拒绝,这只是为了感谢当年陈叔叔的知遇之恩。”
陈薇抿了抿嘴,长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只有收下的这些东西。陈薇心思并不在此,这几年,她慢慢从袁守正的信里读懂了袁守正的心意,所以后来给袁守正的回信越来越少。陈薇如今处理感情的事情上,越来越有分寸感,她不想让袁守正误会。所以她立刻在纸条后面回了信。
“守正哥,感谢你的礼物,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就不跟你客气了。正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所以希望能以十足的真诚与你相处。我并非你的良人,而你是非常优秀的人,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相伴。无论未来怎样,都愿你收获真正的幸福。”
看着写好的回信,陈薇毫不犹豫地折叠放进了包里的信封里。正当陈薇准备起身去送信时,门突然被撞开了。没错,不是推开,而是结结实实地撞开,门把手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陈薇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信啪地掉落在地上。
她抬头望去,只见门口堵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把宽大工服穿成紧身衣的女人。那件灰蓝色的厂服原本是松垮垮的,此刻却像被过度充气的气球,每一颗扣子都在濒死边缘。她侧身挤进来时,门框几乎盛不下她,先是肩膀挤进来,接着是腰胯,最后整个人才挪进来,工服下摆蹭过门边,带起一阵风,同时带着一股难闻的汗味。
那汗味,就像是那种在烈日下走了一公里、又在闷热车间里熬了八小时、最后被体温焖蒸发酵后的酸馊气。女人抬手扇风,腋下两团深色的汗渍洇成地图状。她扫了一眼陈薇,目光从对方清瘦的脸滑落到地上半满的行李袋,嘴角往下撇了撇,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你就是陈薇?”胖女人声音很粗,毫不客气。她不是在疑问,而是在确认。
陈薇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已经把手里拎的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身体往陈薇身边一挪,坐到了靠窗的下铺,而床板上还有陈薇摊着没叠的旧被褥。
“这床位是我的。”陈薇向前一步说道,“而且副厂长说。。。。。。”
“副厂长副厂长,”女人打断她,声线陡然拔高,“副厂长是你爷(爹)还是你娘啊?他说的算个屁。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之前是不是在这屋住了3年,”她往前迈一步,床架跟着晃了晃,“怎么着,新来的大学生了不起?占窝占到我头上了?”
陈薇退后半步。不是怕,而是那股喊馊味又扑鼻而来。
她想说这虽然是四人间,但孟潭清之前明确说了留给她一个人住。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横在床边的架势,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有人故意这么做,她没有再解释,而是把自己床位挪到了另外一个位置,随后便拿着信出门了。
此时在综合科办公室的一个角落,梁爱莲压低声音问道:“进去了?”
“进去了。”王德胜腰弯得极低,对着梁爱莲谄媚地笑着,“我亲眼看见张婆娘拎着搪瓷缸上楼,我估计咱们的大学生脸都绿了。”
“姑,你放心哈,丸剂车间的那个张婆娘,两百多斤,夏天十里外都能闻着味儿,去年跟她同屋那个住了三天就哭着去找领导换房子,宁可睡楼道都不回去。她在那住了三年了,没人能赶得走。厂里调过两回室友,全被气跑了。后来干脆就她一个人霸着那四人间,谁敢吱声?综合科的人见了她都绕道走。这回要不是她正好有事请假,我又趁机找人收拾东西搬到另外一个宿舍,还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呢。”说话的是王德胜的女儿王娜。
梁爱莲得意地说道:“不错,娜娜这回干的漂亮。人家不是不愿意在省城享清福,就喜欢来咱们这种地方嘛?那就给她安排个顶级室友,好好享受享受。我看她能撑几天。”
几个人笑了起来。而这些,都被正准备去找孟潭清的陈薇听到了。她明白了,今天这一系列事情都是林建国在给自己下马威。未来的路还很长,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就得学会忍耐。陈薇原本要往孟潭清办公室的脚步突然转过了头。看着手里的信,陈薇决定先信送到袁守正宿舍,随后又带着从南昌带来的一些茶叶,去找门卫王伯。
从回到樟树,陈薇发现那些老人,也只有王伯没有嫌弃她的身份,在门卫,她向王伯打听宿舍里这位不速之客的具体情况。
原来,这个女人叫张美芳,原来一直在乡下,3年前才来的樟树,她顶了父亲的病退班。她患有严重的糖尿病,父母前两年都去世了,30多岁还没结婚。原本在仓库工作,但综合科的人嫌弃她胖,做事笨手笨脚,就把她安排到了现在冷门的丸剂车间当杂工。大家都不待见她,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
回到宿舍,此刻张美芳正背对门口,踮脚够窗外的晾衣杆。她臂展不够,晾衣叉又不知塞哪儿去了,便撑在窗台上,整扇窗户都跟着抖。陈薇走过去,没说话,把晾衣叉递到她手边。张美芳回头,愣了一下,一把夺过,还是没吭声。
衣服晾完,她把叉子往墙边一撂,咣当一声响。然后人往床沿一坐,床架发出吱呀的呻吟声。
“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的事情,你是厂长千金那也是过去式了,现在别拿着你那千金的架子。”
陈薇没接话,弯腰把先前张美芳扔掉的东西捡起来。
“这宿舍原本就我一人,我请假了,不知道哪个浑蛋把我安排到了别的宿舍,我没同意,是你占了我的位置。”张美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怕你是大学生,有文化,你想去告状,现在就去。”
陈薇把东西放进行李箱袋,直起身,回头。
“您在这住三年了?”
“三年零四个月。”张美芳梗着脖子,“你随便问谁都可以查到。”
“谭副厂长跟我说过,这宿舍是留给我的。”陈薇的声音不高,像在说给自己听,“但他没说这里原来住着人,之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想他也不是很清楚,抱歉,占了你的位置。”
张美芳应是准备好了对骂的准备,对陈薇的道歉有些意外,她迟疑了一会儿,没答,陈薇也没再说话。
她把行李袋推到靠门的空床下,从里头翻出一包茶叶。她拆开包装,拎了两小袋搁在张美芳桌上。“我从南昌带来的,不是什么好茶。”张美芳低头看着那两袋茶包,像看什么稀奇物事,但许久才瓮声瓮气冒出一句:“我不喝那些东西。”
“那就放着。”
陈薇没有坚持,端着脸盆去洗漱了。回来时,她发现茶包还在桌上,但位置挪了,从桌角挪到了搪瓷缸旁边。
第二天,陈薇下班早,回来时张美芳还没到。她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停当,看了眼靠窗那张张美芳的床。被子叠得七扭八歪,床单皱成一团,枕头边撂着几粒散落的纽扣和一枚顶针。她没动那些东西,只是把垂到地上的被角折上去,塞回床垫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