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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出师不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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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只有陈薇知道自己不是为了表现自己,但要想入局,必然会得罪一些人,她想要在采购科这边突破,刘必达就是第一个向她开罪的人。

会议结束后,刘必达铁青着脸回到办公室。

“一个黄毛丫头,看了几本破书,就敢对着我指手画脚,”他对心腹下属低吼,“雷卫国也是老糊涂了,居然还让她跟着我一起去调研,她算老几。”

表面上他是各种看不上陈薇,但是此刻他确实也是有些恐慌。刘必达年近五十,在采购这个位置上经营了十几年,从上游到下游,厂里大部分药材采购,最终都流向他那几个“关系过硬”的经销商朋友,他从中自然少不了好处。陈薇提出的“产地直采”,简直就是砸他的饭碗。

“科长,您也不用生气,这种想要立刻表现自己的后生很多,但是最后能办事的又有几个,我们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难而退。”心腹说道,“我们就一个字,拖,不是要下去嘛,那就是我们要周密的计划,人员抽调困难,迟迟不动身。给她安排别的活,整理历年报表什么的,耗她精力,看她还有时间来搞这个。”

他冷笑一声:“对,我倒要看看,一个实习生能翻起什么浪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薇果然感受到了无形的阻力。雷厂长虽下令成立调研小组,由刘必达牵头,陈薇提供信息支持。但刘必达故意拖延小组组建,以人员抽调困难为由,迟迟不动身。然后又分配给陈薇的一些数据整理的工作,实际上是一些堆积如山的陈年旧报表,美其名曰“熟悉历史数据”,实则浪费她的时间,消耗她的精力。

陈薇把辛苦整理出的产区合作社名单和联系方式交给刘必达时,他随手扔在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小陈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都是纸上谈兵,这些所谓的合作社,都是皮包公司,骗预付款的,还是按老规矩来稳妥。”

甚至厂里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她是雷厂长的远房亲戚,是被硬塞进来镀金的。产地直采就是雷厂长想在采购科安插自己的人,说到底就是陈薇想着法子出去公费旅游。反正说什么都有。

一些原本对陈薇印象不错、持中立态度的同事,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午餐时,她常坐的桌子周围会空出几个位置;她去资料室查数据,原本在聊天的人会立刻噤声。

陈薇早就预料到了会有阻力,她没有妥协、也没有退缩,甚至没有试图辩解。父亲当年的遭遇,像一本带血的教科书,早已让她明白,任何试图改变、触动既定利益的改革,必然伴随着肮脏的反扑。她默默地承受着一切,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压入心底,然后变成她更有力的行动动力。

调研小组名单迟迟不批,出发经费一直不签字,让陈薇寸步难行,她知道是刘必达故意刁难,既然刘必达不配合,那她就自己行动。

她利用一切午休、下班后的业余时间,跑到厂里技术科资料室。那里有一部可以打长途的电话。她软磨硬泡,先是帮资料员整理技术文档,换取一点好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出借用几分钟电话。

“张工,就五分钟,真的,我就问一个数据,对厂里降低成本可重要了。”她眼神真诚,档案室本来就是边沿部门,也不参与什么党政斗争,能换来轻松工作也没什么不乐意。

但很快,长途电话费单上的数字开始异常跳涨,引起档案室负责人不满,并把消息透露到了刘必达那里,刘必达立刻趁机向办公室主任“委婉”地提了一句:“主任,听说最近技术科那边长途话费有点超啊…好像是个实习生经常在打私人电话?年轻人不懂事,但影响不好,厂里的资源还是要管管……”

办公室主任自然明白意思,立刻找陈薇进行了一次严肃谈话,虽尽量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小陈啊,你的积极性是好的,但厂有厂规,纪律必须遵守。长途电话是用于技术沟通的,不能私用。要注意影响,不要再给其他科室添麻烦了。”

陈薇现在连最后一个机会都被抹杀了,多次尝试打电话也确实也找到合适的供应商,正当她以为差不多要到刘必达要找个机会把她这个实习生开了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一次下班后,她看到技术科资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没人。她脑海里只觉得这个是她最后的机会,或许明天她都可能被退回学校都有可能,于是她豁不出去,拨通了之前准备的某县农业局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是一个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陈薇有了之前的经验,没有直接问采购,而是急中生智,以一种极其谦逊的口吻说道:“老师您好,冒昧打扰您,我是华东化工学院的学生,正在写一篇关于南方道地药材种植的毕业论文,有些数据想向您这样的专家请教一下……”

她巧妙地避开了“江大制药厂”的名头,以纯学术研究的名义,虚心请教当地吴茱萸的种植面积、近年产量波动、品质等级区分、农民通常的销售渠道等非常专业的问题。她的真诚和足够的专业准备,赢得了对方的好感。两人就细节聊了很长时间。

挂断电话前,老技术员无意中感叹了一句:“小姑娘,你研究这个挺好。其实我们县里前年倒是有一个青年牵头,也响应号召成立了个药材合作社,本意就是想帮农民跳过那些吃差价的黑心二道贩子,多卖点钱,也好统一标准。可惜啊,没门路,找不到稳定可靠的大客户,今年李青山合作社效益又不好喽,好多社员都快没信心了……”

“李青山?”陈薇觉得这名字莫名耳熟,神经绷紧。她仔细询问了合作社的全称、负责人以及目前面临的具体困难。她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皮包公司,而是一个真正扎根产地、却苦无销路的正规合作社!这或许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真正突破口!

挂掉电话,她手心全是汗,既有后怕,更有巨大的兴奋。她不敢在技术科多留一秒,立刻离开。

当晚,她在宿舍熄灯后,打着手电筒,趴在**,连夜写下了一份极其详细的报告。报告中,她不仅清晰陈述了通过大量电话调研得出的当前药材市场中间环节利润过高、价格虚高的分析,更重点突出了这个李青山合作社的真实情况,并分析了目前李青山合作社的吴茱萸采购价格,与刘必达提供的经销商报价低了百分之四十。

她在报告末尾还附上了初步了解到的信息,刘必达或其利益关联人疑似在当地实际控制了一家饮片公司,利用其采购科长职权,提前获知厂里需求后囤积药材、操纵价格,再通过这家公司高价反售给厂里,来回套利,中饱私囊。

她没有通过正常渠道逐级递交,而是在第二天凌晨,早早来到厂办,趁着走廊无人,将这份报告直接从雷厂长办公室的门缝底下塞了进去。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越级上报,完全违背了办公程序,但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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