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瓮中捉鳖(第2页)
吴药明显对张庆生的谨慎不以为意,说道:“病人又不知道你在药里花了这么多精力,没必要这么搞这么久。”
张庆生摇头,用手重重地抵着自己的胸口道:“哎,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修合虽无人见,诚心自有天知。我们药人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吴药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袁守正,无奈地又把药材拿回去煮了。
“这吴药跟你一起来的药堂,什么事情都是我亲自教他,但还不如你懂得多。”张庆生感叹道,“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袁守正看到师父病成这样,心里很不好受,他师父就是个手艺人,其实能帮助的很有限,与其让他为自己担心,还不如不说。离开药堂的这几年,他遇到什么难处都没回来过,他的不想麻烦师父的,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但现在他更觉得不该说了,回来就是找师父帮忙,他也难为情,毕竟他是赌气走的。
说起来,袁守正也是一直很费解,其实师父一直待他很好,但是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师父不教他技术,明明大家都在学手艺,只有他安排做一些打杂的活,甚至他偷偷在旁边看都不行。这些年,他总是靠着家里留下了的一些书,偷偷摸摸地学。18岁那年,有人要药材,他就私自接下了单子,自己炮制,被师父大发雷霆,明令禁止他在药堂不能接触任何药品技术有关的事情。
于是他负气离开了药堂,他认为自己有炮制的天赋,炮制技艺其实也很成熟了,甚至比一直跟着学的吴药强多了,但是师父却总是不同意他做,难道是怕他学会了,抢走了自家的生意?那天,他默默地离开了药堂,并暗自发誓,一定要拼出个样子来证明给师父看,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去制药厂的原因,他就是想证明自己是吃药饭的,自己能行,且能把袁家的技术传承下去。
他和师父的这些事情,至今他连李青山都没告诉,以至于大家都认为袁守正是受了正统学习的药工,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无奈。袁守正至今心里还是有气,所以才几年都不来,他心里有苦和怨言。
张庆生拉着袁守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正啊,你这孩子,从小就是太懂事了,遇到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前段时间听说你去煤厂工作了,怎么去那儿了?是不是很辛苦,要是很累,就算了,你回来,我可以把外面营生上的事情给你做,只要不接触炮制,什么事情都可以任你选。”张庆生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袁守正的手。
张庆生不提这个还好,现在又戳中了袁守正最痛处,犹豫再三后,他还问出了多年想问,而没敢问的话:
“师父,经营的事情不适合我,我就喜欢干炮制工作。”
“炮制这个工作,你不行。”
“师父,我就是不明白,您为什么刚刚还夸奖我悟性高,就是不让我干炮制呢,而且我可以很确定,我比吴药悟性高,也绝对不会出那样的低级错误,你为什么就不让我干炮制呢。”聊起这事,袁守正的怒火又起来了,他不想好不容易回来就跟师父怄气,便说道,“师父,我不想气您,但是我已经想好了,就算你不让我做,我也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干好的,我一定会去制药厂的炮制车间的,我要去那里当一个正经拿着铁饭碗的药工。”
“制药厂更加不行,不能去。”张庆生气地猛烈咳嗽,袁守正也赶紧站起来帮师父顺气。随后,他跪在张庆生面前说道:“师父,求您了,就让我做这份工作吧,我真的喜欢这个工作,请您相信我。”
张庆生摇着头,无奈地说道:“看来都是命啊。你如今也大了,有些事情是该告诉你了。”张庆生突然撑着一个拐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药架前,拿起一把陈旧的药铲,递给袁守正:“小正,你还记得这把药铲吗?”
“这是……我公公(爷爷)用过的药铲。”袁守正轻轻抚摸着药铲。
张庆生点了点头:“没错。你家祖上,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药材炮制世家。你爷爷更是精通各种炮制技艺,尤其是对药材真伪的辨识,无人能及。他那双眼睛,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药材的好坏;他的手,摸一摸药材,便能知晓其中的奥秘。当年,你爸爸深得你爷爷亲传,技术也很了得,你爸爸得罪了一伙人,他们为了得到你家的炮制秘方,不择手段。在一场争斗中,你爸爸被牵连。你爸妈被逼自杀,后来你爷爷也死了,当时你爷爷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再三叮嘱不让你学炮制,就是怕你的人生也因为这个事情而困扰。”
“为什么呀?这跟学这个有什么关系?”
“有些事情你还不懂,个人有个人的命,看来我怎么做都阻拦不了,那你就去吧。”
“真的?师父我你同意我干药工了?”
“去吧,以后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袁守正得到了这个应允,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对于家人的死他多少知道一些,但他不想自己家族几代人手艺就在自己的手里结束了,他想把这门技术传承下去,更想证明给师父看自己是吃这份饭的,而且能过得很好。
看着师父现在的状况,他不好再把肖明的事情告诉张庆生,打算另外想办法。等他回来后,本想跟肖明道歉,却发现在约定地方等到下午都没看到两人,路上见到一熟人,他赶紧向对方打听李青山。
谁知那人却说:“你还不知道呢?今天青山和一个小伙子被派出所的人抓了。”
此时袁守正才发现大事不妙。
而对于这些,陈薇丝毫不知。从码头回来后,她脑海里想的全是今天肖明救她的场景。肖明的每一动作,他书上的文字都像深深地刻在她心里。回家后,她第一时间就是想告知父亲自己遇到的一切,她想让父亲帮忙。因为她清楚记得父亲与县工商所的所长是棋友,算是有交情,所以今天她才那么笃定会帮忙,可找了一圈没发现父亲,母亲告知父亲早已去上班,于是她又立刻电话去了厂里,父亲办公室电话打不通,他就打门卫的电话,得到的结果却是在开会。
“等我爸爸开完会,你记得一定要让他给我回电话,我有非常着急的事情找他。”陈薇再三交代,生怕耽误时间。
可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一上午都没等到电话。陈薇不知道,在厂子的那头,她的父亲也在经历一场极限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