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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怦然心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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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上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肖明回头,只见一个正在摆摊卖老鼠药的青年,此人便是李青山。

“那王半仙在我们码头是出了名的老骗子,就是专挑生面孔下手,”李青山拍了拍手上的渣,“你这种生面孔买药材最好去店铺买,这外面的水很深。”

肖明喉咙发紧,急切地说道:“我得把钱拿回来。”

“拿回来?”李青山嗤笑出声,牙床都露了出来,“那老东西比江里的泥鳅还滑,你上哪儿找?何况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假药嘛。”

肖明没再接话,怒气已经全部冲到了天灵盖,闷头就是往人群里撞。只是还未走几步,一只手铁钳似的攥住他后领。

“站住!你给我拿来吧。”

肖明根本没反应过来,手里捧着的假药已经被人抢走了,再抬头看一个光头站在他面前,随后便看到两个黑影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形成了三角围住了他。

“你们想干什么?”肖明保住包袱。

那人扔出一个包硬塞到了肖明手里。

“后生仔,你要的货,货款我们半仙收了。”光头咧嘴一笑。肖明这才知道这人跟刚刚那个骗子是一伙的,但是只要是有货就行。他刚想低头查看货物,突然,一个蓝布背心的青年从小巷口窜了进来,拿过肖明手里的吴茱萸,拿到嘴边闻了又闻。

“这吴茱萸有问题,都霉变了。”他声音笃定,“会吃死人的。”

光头脸色一变,对着来人就是一顿骂:“袁守正,关你屁事,赶紧给我滚!”

肖明立刻挡在光头的面前:“不准走,钱还给我,这货不对,我不要了。”

“找死!”光头突然不知从何抡起一个棍子就打上来,还没等肖明反应过来,光头口中的袁守正已经挡在他身前,他个子很高,死死地抓住了光头的棍子。

“谁敢欺负我兄弟!”吼声从巷尾炸过来,扁担带着风横扫而来。肖明发现原来是李青山。

光头看了一眼眼前高大的袁守正,又看了李青山,终究骂了句“你们给我等着”,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初来乍到,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肖明连忙对着李青山和袁守正道谢,但是他当务之急就是要去找王半仙要钱,话音未落,他便已冲出了巷子。而李青山和袁守正都认为这钱要不回来,肖明去追钱不但可能要不回来,甚至会被打,所以才跟在后面拦他。

但李青山和袁守正的顾虑他并不知道,他一心只想追回钱财。时间紧迫,他只是捡重点说,并再次向陈薇确定,他们两位确实是帮了他。

陈薇反问道:“那他们是你的朋友?”

“倒也不算。”

李青山是典型的小商人思维,此刻他的脑海中立刻盘算着自己的算盘。平日里,只有远看厂长千金的资格,从没想过还有机会跟她面对面交流。制药厂可是清江县老牌的国营厂,在整个清江那都是说得上话的,他一个小商贩,没准儿今天正是个搭上高枝的机会,哪怕只是让厂长千金记住个脸儿,他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怎么不算朋友呢,我们虽然是刚认识,但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然算是朋友。我正式自我介绍一样,我叫李青山,在药材码头做点小生意。”李青山就是在药材市场卖点老鼠药,但他可不想让陈薇知道自己就这点本事,赶紧拉着还在发愣的袁守正站到陈薇的面前,“他是我兄弟,叫袁守正,别看他现在是个运煤的,但他祖上可是正经的炮制大师,袁大师的孙子,他自己的炮制技艺也是了得的,袁大师亲传的。刚刚也就是他,挡在了光头的前面,揭露了王半仙的骗局。”

李青山说话的语气就像个说书先生,但袁守正的信息是没错的,他确实祖上世代都是炮药工。他爷爷的炮制技艺在六七十年代也是非常出名,包括他的爸爸,但在他8岁那年,家中突遭变故,父母和爷爷相继离世,他还是爷爷的徒弟带大的。至于炮制手艺,有是有,却并不是爷爷亲传的而已。

李青山介绍完袁守正,还非常熟络地走到肖明身边笑嘻嘻地补充道,“至于他嘛,就是个刚到咱县里的外乡人,刚来药材码头就被王半仙给骗了,我们一直在帮他。但他非要找王半仙算账,那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我们拦着他也是一片好意,谁知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青山就像机关枪一样,又继续把肖明没说的都补充了一遍,但逻辑思维是混乱的,陈薇反而一脸懵。但王半仙这个名号她倒是听说过,知道他在药材码头专骗外地人,这就是给清江抹黑,她也支持肖明追回钱财。加上听说袁守正是炮药工,她倒开始对他敬佩三分。

今天她看的《雷公炮炙论》正是著名药物学家雷敩所著,也是中国首次对中药炮制技术进行全面总结的专著。她对中药炮制技法很感兴趣,但是苦于专业知识的有限,对书里很多内容也都是一知半解,所以她特意回头看着袁守正点了点头,想着什么时候可以找对方咨询相关专业知识。

但回过神来时,她才意识到应该是肖明追王半仙的时候,被自己撞了,也是因为她的莽撞,耽误了肖明,此刻她的愧疚达到了顶点。对着肖明再次表示了歉意。

她飞快瞥了眼手表,送文件的时间已经耽误了,撞了人她也不能这么推卸责任,看着肖明的有些苍白的脸,她咬了咬牙,也管不了他们有多熟悉,只说道:“麻烦你们帮我按住他的伤口,不能松,要坚持几分钟,不然血止不住,我现在就去买红药水,就在街角,很快就来。”说着,另外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药店。

站在最前面的袁守正许久才反应过来,僵硬地伸出手,但刚碰到陈薇的手,就像触了电一样弹了回去。脸瞬间变红了,他害怕碰到陈薇的手,又是那么强烈的希望碰到,矛盾的心里让他看起来像个二愣子。但陈薇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看他有些扭捏,立刻扯过他的手按住了伤口,随后立刻扶起自行车,嘴里还不忘叮嘱道:“千万要等我回来。”

就在陈薇骑到巷口拐弯的时候,她与一路小跑来追她的梁爱莲一左一右的方向完美地错过了。

李青山望着陈薇那道鹅黄色的背影,不自觉挺直腰板,连沾满灰的手指都在裤缝上蹭了又蹭,对着袁守正啧啧惊叹:“要不说人家是厂长的千金呢,瞧人家这气度,撞了人也认账,要是换做别人早跑了,而且还亲自去买药,今天被撞的怎么不是我呢?”

他咂咂嘴,用手肘使劲捅了捅旁边有点发愣的袁守正,继续说道,“哥们刚刚仗不仗义?知道你一心想要去制药厂,特意把你拉出来介绍,你可别小看她是个小姑娘,在她面前混个脸熟也不错。看见没?她手上戴的那块表像是上海牌的,我看到好几个老板都是戴的这种表,好像一块表就要几百块,太贵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羡慕之情。

李青山非常精明、对数字和机会极度敏感。这是他13岁就在街头讨生活练就的本领。他深谙人情冷暖,懂得察言观色,他相信金钱是唯一可靠的东西,所以看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换成金钱来衡量。可一扭头,却发现袁守正正盯着陈薇远去的背影出神,黝黑的脸上都掩盖不住红晕。

袁守正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手表,也不是因为李青山仗义介绍,只因刚刚与陈薇的指尖接触,一种莫名的悸动让他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使劲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肯定是因为自己做梦都想进清江制药厂,猛地碰上了厂长千金,才这么失态的,一定是这样的。无论出于哪种原因,那道鹅黄色的背影就像一道暖阳,瞬间照亮了他的世界。

从小在乡下长大的肖明既敏感,又有些自卑。他立刻发现了袁守正看向陈薇的异常,此刻竟莫名生出一股子酸意,再看看袁守正还帮他按着伤口,一时间竟感觉两个男人这样近距离的行为有些滑稽,他立刻甩开了袁守正的手,说道:“流这点血不算什么。”说着用另一手加嘴巴配合在伤口处拿陈薇的手帕打了个结。

“刚刚谢谢你们帮了我,以后我一定报答,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待会你们就不要跟着我了,我现在就要找王半仙要钱。”此刻他知道追回钱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什么厂长千金、什么高档手表,与他而言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刚才的小摩擦让他暂时忘记了这些,但此刻巨大的经济损失与生存压力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

“王半仙那帮人,专坑生面孔。得手了还要给县工商所的人上供,四六分账,你去找王半仙要钱,那就是刨县工商所的墙角,砸人家的饭碗。”李青山撇了撇嘴,提高了音贝,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找他根本不可能要回钱的”。

“县工商所?”肖明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青山说道,“那他们岂不是知法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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