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困兽(第2页)
他驱马向前,即刻分出队伍。另派四个最强健的护卫围在马车旁,又将小婢留给她。
短暂陷入平静,直到行至官道分岔口,两只队伍悄无声息地各自向前。
二队前行数里地后,闵仪怜与小婢换鞋换衣,涂成黄脸小妇人从车上下来。几人混在赶集归乡的镇民里掩饰行踪,逐渐隐藏在人潮中。
连日赶路,前几日或步行,或骑驴,抑或雇牛车颠簸。连小婢也有些扛不住,独自捏脚捶腿,闵仪怜却一声不吭。
直至再次走上大道,几名护卫立时警觉,好在一路无事,最终平安抵达安州。几人并不着急入城,而是在城外官道旁一处客栈歇脚。
正巧,不过半日的工夫,统领也带人赶到。
两路人马会面,皆是又惊又喜。
趁喂马休整,统领与闵仪怜走到角落。先看一眼她涂抹发黄的脸,略显疲惫的神色以及身上穿的破衣裳,统领后退一步,惭愧抱拳:“小姐辛苦。”
垂下头,他又禀告:“人,前两日就甩掉了。午后启程,今夜便可抵达高阳。”
闵仪怜却追问:“如何甩脱的?”
统领答:“起先对方紧追不舍,回首正能看到打头的大马,然对方追上来后却又逐渐慢下,似在看我们的落脚地究竟在何处。属下不敢耽搁,某日趁夜里故意走偏路,对方一路追赶,拉扯一日才甩掉。后来,有几次险些被发现踪迹,属下都化解了。”
闵仪怜沉思,无论一队二队都有女眷,平日都不下车。若要方便也是披斗篷戴风帽,晋王的人不大可能察觉出她不在其中。
她却还是觉得不对劲,不知此次来的人里会不会有那位公羊先生。
“不能直接去高阳,先在附近兜圈子,诈一诈对方。”
说到底,北直隶还在晋王的掌控范围,就算平安抵达高阳,难保不会被查出。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脚底被磨出茧子,这几日又来月事,她实在疲乏却还要强撑。从前有娘亲自熬煮的汤药与暖手炉,又有小妹殷勤揉腹按摩,本已经调养得极好。自落入冰水后便腹痛难耐,尤其赶路时踏在冰冷僵硬的山道上,寒气自腿腹侵袭而上,一顶一顶让人喉头泛酸水。
还好是深冬,月事已经快完了,身上虽不舒爽也能忍受。
喝下两碗滚水,又强塞半片热腾腾的饼。她面色稍缓,准备上路。
谁料,大道上骤然响起马儿啼鸣声。
统领登时放下碗,扭身去看,不过犹豫一瞬,立刻不顾大防地越步捞起闵仪怜,急声提醒:“骑马走,闵小姐莫怕。”
她被推上马背,统领旋即也跨上去。回头见一片青色衣角闪近,她惶惧道:“还是分开几队走!”
统领遮住面容,粗声答:“知了。”
二人一骑,先所有人一步踏出尘土,瞬息奔出百丈。两侧荒山连绵,枯灰的树影犹如鬼魅,扭曲交错一晃而过。
身后有的健马带两人,有的带一人,马车也上了路。整个车队瞬间四散奔逃,极具迷惑性,显是颇有经验。
耳畔风声呼啸,闵仪怜被颠得翻江倒海,刮骨风刺在面庞,阖眼却又眩晕轰鸣。几次都感觉要被掀翻在地,幸有统领两条粗壮手臂紧紧地抓住缰绳,牢牢将她圈在胸膛里。
几乎一夜都在狂奔,绕路,有时会停下歇息,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梦中,还是醒着。直至朝阳伸出地平线,远方又奔来几匹马儿。
几人会合,统领道:“已至高阳,我们现在的装束太惹眼,在城外接应地稍稍休整,入城小姐就安全了。先前,多有冒犯。”
探查附近后,他翻身下马与对方碰头。确认安全,这才踅身牵过缰绳朝前方的客栈去。
清苑方向,大批人马截停车队。公羊青雄推开车门,见里面只缩着一个满脸惶恐的瘦小婢女,笑着摇头下了马车。
他朝暗卫道:“真是要把老骨头颠散了。里面不是王爷要的人。”
扭身看向山林,身后传来几道尖叫与闷哼。
客栈自带一间小院,正有客人牵马喂草,远远能见掌柜在拨算盘。
闵仪怜跨入门槛,恰见一人端坐喝茶。
他托着茶盏,温和看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