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身死(第2页)
于是上前问:“三哥?”
李恒扭过一张脸,两侧眉峰耸起,眼珠向下极为凌厉阴森,紧抿的唇捋成薄薄一条直线。袖袍沾染灰尘,攥着袄子的手骨节分明几近死白。眼珠豁然移动,直直射向李瑛。
在他死一般的凝视中,李瑛一惊,不觉后退小半步,躲避他的视线又问庆王:“究竟是怎么了?”
唇角扬起,双手交叠在胸前,庆王瞟李桓一眼,满目遗憾,安抚:“瑛儿,许是有几扇后窗未关,致使烛台倒塌,瞬间烧毁整座大殿。这些宫人毛手毛脚,后门本就锁着,前门也不知道被谁堵住无法推开,平白丢了性命。最糟的是……”
他又斜眼,以余光视人:“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通体焦黑,有许多都认不出了。可怜呐……”
猛按贴身婢女的手臂,李瑛一抖袖:“命人去大门,看看她究竟在哪儿!”迎着李桓的目光,又上前从他手里扯过袄子,仔仔细细地瞧了。她扬目朝左右问,“这件袄子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有人颤声回:“在后殿的水池旁。”
掐袄的五指一松,李瑛又低头看被烧焦的衣角。她曾与仪怜仔细核对每一处园景图纸,皆是她喜欢的风格。所以哪处有水池假山,她记得分外清楚。莫非……
是了,以仪怜的聪慧,怎么可能等死。
人一定是顺着水道被冲出公主府,可她平白无故怎会出现在这座院中,又怎会正好有人在外将门堵住。
心里一个咯噔,李瑛整个人顿时松软下来,肩头无力垂落。果然又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不论对谁,不论死多少人,两位皇兄依旧针尖对麦芒,非要拼一个你死我活。
今天,可是她的生辰宴啊。
那些,都是她的宫人。
将袄子随手丢给旁边的宫人,她满面疲惫忧伤,却还道:“天色已晚,请两位哥哥在此收拾残局。我先将嫂嫂送走,之后也该回宫了。太晚回去,父皇会忧心的。”
不用步辇,她快步朝府门走去,路上正撞见回来的婢女。耳语几句,仪怜果然早已回府。
马车颠簸,一路疾驰出府门,车中忽道:“停下。”
撩开帘子,李瑛召来一名小太监,连夜给宋国公府递信,又带一干心腹改道。公主府后墙有一片林子,虽未在府中却也属公主府的一部分,府内的水道自此流出。
人若活着,一定在那里。
杨俭来得比估的还要快,她的马车不过刚到,杨俭也穿过夜色纵马而来。捞了半个多时辰,他们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闵仪怜。
她趴在河道的青砖上,下半身浸在冰水中。整个人被泡得发白,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杨俭几步跃下,拨开浮在闵仪怜周身的薄冰,捞起一条手臂将人抱上来,湿啦啦的河水登时淌了一地。
他连声唤:“闵小姐?闵小姐!”
把人放在地上,将腹中的河水都逼出。直至探到她鼻中微弱的呼吸,杨俭才喘口气。李瑛坐在车上撩起帘子,担忧地看着杨俭救人。
将自个儿的大氅裹在闵仪怜周身,杨俭高挺的身子缩进车厢,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搂住,缓慢擦拭她被冻住的头发,全然没有顾及还在旁坐着的李瑛。
直至那具身躯有了暖意,他才抽空抬眼,点点头。
看着二人举止亲昵,李瑛虽觉不妥,抿唇却没说话,朝外道:“回宫。”
未料杨俭却叫停马车,又朝她一点头,眼中竟含几分请求,宽大的手掌覆在闵仪怜灰白的面上,将她的头紧紧压向自己的胸膛。
“我想将她带走。”
李瑛立时反对:“不可。将宫女私藏在府中,她就变成了逃婢。一旦被发现,表哥当然无事,可仪怜只能死,届时连我也不能违逆宫规救她。”
狠一咬牙,杨俭再次请求:“表妹。她在宫中过得并不快活,整日心思很重,方才你与我说,庆王也在场,你当真觉得这是意外?如果她再留在宫里,难保什么时候不会被害了性命,在明面上她可以死在大火中,况且谁会注意到一介无名宫人?”
看着怀中人消瘦的脸,他简直不敢想。倘若再晚半个时辰,闵小姐便会冻死在暗夜的冰水中,且是孤身一人。他满心都是爱怜,满心都是决绝,不想再从信中知道她的消息,不想与她隔着一道厚重的宫墙。
他想将她接到身边。
先替闵小姐的爹娘照顾她,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从前就是因为一份犹豫,才生生错失良机。倘若她成为他的未婚妻子,国公府定下的世子夫人,怎会被没入奴籍?又怎会被晋王算计?
他从未如此恳赤:“瑛妹妹,我是真的喜欢她。”
李瑛不由动容,看一眼闵仪怜,又转向表哥,终于轻轻一点头:“我知了。若她醒来得知你的心意,想必也是感动的。只是三哥那里……”
杨俭颔首:“我明白。我在京中有一处别院,先将她接过去,旁的事日后再筹谋。”命小厮赶过一辆车,他抱着人消融在夜色中。
坐在车上,回想这一夜的事情,李瑛疲倦又恐惧。身处深宫,她知道近些年两个哥哥斗得越来越激烈。
这件事,日后又不知会闹出多少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