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弃子(第2页)
李桓面色平寂,拱手道:“她是儿的次妃,已非闵氏女。若因此事退婚,未免显得天家无情,不如折中,将她以选侍的身份纳入王府。”
显顺帝含笑:“还没上玉碟,急什么?人总在外宫也不合规矩,朕顾念你,就不让她随闵家北上做军户。改为充入内廷为婢,如何?”
李桓仰面,面容松动,再次请求:“父皇……”
御案上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介罪臣之女,即便做你的侍婢也不配。好了!回王府去。”
李桓压眉,深深一拜,转身走出乾清宫。
车马出承天门,经长安街,一路向北过护国寺,便至晋王府。
他径直步入偏厅,左右正候着七八位幕僚。公羊青雄立在门前,待他坐在椅上,才双手并拢听凭吩咐。指节叩在面额,李桓阖眼,缓声问:“庆王,如今在做什么?”
公羊青雄答:“正与门下幕僚宴饮。半个时辰前,庆王府两名侍卫骑马出城,属下查探后,怀疑他二人的目的地正是辽东方向。”
顿了顿,他又道:“据庆王府的密线说,庆王本想以闵守节刺王爷一刀,现下还在想这事儿。那二人此行目的无非是威逼利诱,让他攀扯王爷。”
掀起眼皮,李桓凝视案前的玉盏。
闵守节本就是被他逼迫站队,眼下孤立无援又知晓他部分秘事。
妻女在身边,难保不会反水。
思及此处,黑漆漆的眼珠转动,凌厉视线射过厅中众人,最后依旧落在公羊青雄面上。他久不出声,终究令其近前,嘱咐几句后仰靠在太师椅中。
庆王……
想来近日父皇看他二人相斗,虽欣喜皇兄有所长进,却也感到腻烦。毕竟父皇年岁渐长,对许多事都失去耐心。他就消停些时日,再为朝廷谋一笔钱财。
直至日落西山,事情有了对策,他才朝公羊青雄示意。忽见孙高义站在外面,那张肥胖的面上隐有急色,抬手令其进来。
二人交错走过,孙高义踏入厅中,含糊道:“殿下,不久前宫中派出一队宫人,瞧着是往城外去了。”
李桓眸光凝滞,甫一起身,便有机灵的幕僚规劝:“王爷,来日方长。”
左右不过是一女子,若王爷实在舍不得,人就在宫中,就在眼皮下。待成就大事,还怕日后朝皇上讨不来一个宫女?
人却已大步出门,却又停住。吩咐孙高义几句,李桓才令人备马,携护卫快马出城。
浓云积重,暮阳将落,一缕缕洒在庭中。满院寥寥,无山无水,只一间四四方方的小院。
闵仪怜独自坐在临窗的矮榻上,看窗下一队小蚂蚁搬家。
此处是京师外一座偏宫,供帝王外出归来暂歇。有时进京的皇族,外来的番邦使臣也会入住。
迎亲队伍本该将她送入内宫教养,队伍临近城门时却被勒令暂歇偏宫。连日来随行嬷嬷与太监全都没有露面,只梅川香陪在身边,每日有一小婢女送饭。
她虽有不好的预感,却希望是婚事又出问题。哪怕被送回临清与青灯古佛作伴,也总比与晋王朝夕相对强。
却有一队人前来收拾行囊,隔着院墙,并不能听清楚。
脚步声由远及近,教习嬷嬷推门进来。
见她坐在矮榻上,姣好的面容溺在光晕中,纤纤弱弱的,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依旧那副平静如水的涵养,嬷嬷不禁生出几分同情。曾经的官家小姐,一旦入宫为婢,只怕没几年就能被磋磨挤兑得骨瘦如柴,却还是硬声道:“闵氏。”
闵仪怜起身做万福礼,答:“嬷嬷。”
之后的话如同在听天书,五雷轰顶,气血上涌。即便亲身经历过人头落地,也不及此刻心脉受损,眼前发黑。
她跌回榻上,头顶魔音还在继续。
嬷嬷说……
“闵同知贪墨受贿,侵吞田产,数罪并罚,现被流放辽东。有山西商贾姚万泉等人,贩卖私盐已被问罪抄斩。皇上顾怜,令你入宫不必北上。闵宫人,半个时辰后你随队伍走。万望,顾念自身。”
两侧有人进来收拾,她猛地站起,上前欲追问却被拦下,手脚绵软几乎站不住。
挣扎间,一人踹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