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独处(第2页)
只能是闵守节不愿令女儿入府,投向杨家主动告知。抑或她自己,不经意向杨俭透露他欲与闵家结亲。
她知晓杨俭的心思么?
想必是能察觉出的。
纱中朦胧的眸透出怔色,闵仪怜略有惶恐地起身,朝他万福:“父亲与世子如何,臣女并不知晓。臣女斗胆,父亲性子孤僻纯粹,与世子从没有公务上的往来,私底下有什么理由会面?王爷定是,误会了。”
若不是知道她平日的模样,面前端方守礼的女子好似只是普通官眷,与旁的待字闺中的小姐并无不同。
面色稍霁,他姑且先“信”这套说辞。
宋国公府累世官宦,又有爵位在手,近些年虽刻意低调,世子却也会娶一位家世相当的妻子。闵家,从来不在其姻亲范围内。
杨俭还眼巴巴盼着,待闵守节升任就能与家中周旋。可惜,赐婚的旨意与赴任文书只间隔一日,眼下他人还在府中,终日闭门不出。
倦足的眸中隐含轻蔑,墨守成规终究慢他一步,李桓沉声问:“怕什么,本王不是在诘问你。你难道不好奇……慧空上师?”
闵仪怜眼睫低垂,轻咬唇做局促状。
慧空名满天下,又受过太祖礼遇,自不会被李桓威胁,更不追求权势,不惧怕死亡。若有所求,不如直接去求皇上,以皇上对佛法的痴迷程度,何有不应的?
能打动他出山,只能是他一生追求的卜卦相面。再深些,她猜不出。
一寸寸打量她藏在薄纱后的面庞,李桓漫不经心问:“早先公羊青雄拿你我八字捧给上师,的确是命定夫妻,这一点本王可逼迫不了他。他从不为王室子弟相面,见到本王也面色如常,却提出想见一见你。事后只同本王说你有福运,乃长寿之相。闵仪怜,你说,你的面相是不是贵不可言?”
闵仪怜依旧站着,态度恭敬:“上师乃天上人,他的判词臣女不能参透。”又低声请求,“还请王爷不要为难臣女,臣女实在不懂这些。”
平日牙尖嘴利,与他独处反倒装作端肃。若不是慧空对闵氏的面相生出好奇,他的确还要费一番工夫才能将人请来。婚事既定,他可以忽视在京师为闵家扭转局面的人。
但也仅是这一次。
门窗紧闭,包厢内闷热,热茶已温凉,吃尽余下半盏。瞧她似站不住,想起那日血沫横飞的惨象,他仰身嘱咐:“你父亲在地方待五六年,日后时机成熟,自会将他调入京师阖家团聚。明日本王就会离开,迎亲的车队要慢些,约莫半月才能将你送往宫中。”
弯膝行礼,闵仪怜一概全受。
微风拂过面颊,直到坐上马车,她才觉笼罩在头顶的窒息感减轻。
站在三楼看脚下流淌的车马,李桓转身回去。刚出房门,过道另一侧厢房的门恰巧被推开,一个锦袍华服的公子从里面走出来。
李桓脚步微顿,朗声问:“世子,今日怎有兴致来茶楼?”
见他背身伫立,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杨俭又悔又哀。不禁想起闵小姐已是对方选定的妃妾,往后再无相见的可能,年轻的躯体便有一股急火翻涌不息。
眼前的脸是那样的春风得意,晋王已定正妃,已将闵知县收入麾下,为何还要纳他的女儿?还偏要请旨!
若无圣旨,一切还能挽回。哪怕令闵小姐以秀女的身份参选,使巧计落选后,依旧能与宋国公府结亲。可眼下天下皆知,又有慧空上师在,除晋王她谁都嫁不了。
除非去道观做姑子,明面上他也再无机会。他略有失态,行礼后匆忙扶楼梯下去。
李桓来时低调,回京师亦然。一行人整装待发,趁天色泛白与杨俭的队伍一道乘船离开。
又过数日,迎亲队伍也抵达临清。
与闵守节姚凝拜别,闵仪怜环顾府门。小妹两眼泪盈盈,亲近的家人俱在,只缺外祖父与三个舅舅。他们本已坐最快的渡船一路北上,却还要几个时辰才能到码头。
教习嬷嬷并一位太监等在门前,该说的话已尽,她独自坐上马车,几个仆从都在后面的车上。昨日才来,不过休整一夜,迎亲队伍立刻要返程回去。
撩开帘子,看着渐渐后退的诸人,她轻喊:“爹!娘!慈音……”
人影越来越飘忽,消散在水面的波澜中,一茬又一茬。站在船头看临清,繁华的街市一如从前的每一日,一排并一排的船只停在渡口。大汗淋漓的挑夫,行色匆匆的客商,沿河叫卖的船家,当真好热闹。
从此以后,只是少一个她。
当日傍晚,姚家人刚入渡口,猝不及防全被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