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请婚(第2页)
淑妃去求了,闹了,她粗笨无趣,从不懂琢磨圣心,本就无宠,更惹得皇上厌烦至极。淑妃此人也是个能人,倔人,顽人,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日日都去。
长跪御前,啼哭不止。
顾及晋王脸面,皇上没有发落她。淑妃却愈挫愈勇,知道皇上也极为信佛,只拿八字与几位大师的话去堵他的口,以及正妃还未进府不该纳次妃云云,旁的一概不再提。
连日搅得皇上想起这桩婚事就心烦,最后一拂袖就此作罢。念及淑妃爱子心切,只是禁足半月以作惩罚。
看过信,李桓忽而嗤笑一声,竟没想到从前最热衷为他纳美的母妃,这次却是反对最激烈的人。
他闭目养神,仰靠在椅背上,光影圈在面庞。一半阴寒,一半却温煦。良久,起身踱步出正厅,一路从院中出去,不觉来到西侧的二层小楼下。
恰见杨俭又在登高望远,他拾级而上,与其并肩远眺。摆手免去对方拜礼,李桓凝着眉,半晌才问:“再有一月,世子也该回京了。”
杨俭道:“临清的风光的确让人留恋,可终是要走的。至多两月,王爷亦会还朝。我在此提前恭贺。”
此番晋王不仅将政令推行得极快极顺,更是接连踢下一位四品知府,一位三品户部侍郎。光抄家的雪花银就令皇上展颜,可谓大获全胜,双喜临门。据说气得庆王日日在府中指天怒骂,又无处发作,正密谋着如何扳回一局。
待晋王归京,二王之间势必要再起波澜。
闲话几句,杨俭先行离开。李桓却在想究竟要如何对待闵守节,能顺利扳倒政敌,此人当记一大功。
晨时的风透彻心脾,丝丝凉意穿透衣衫刺入骨中。他随意一瞥,漆黑的瞳仁顿住。
从楼上望去,恰能窥见县衙后院一角。
闵仪怜斜坐在回廊下,披一件丁香紫披风,柔顺乌黑的发随意挽着,悠长的发带随微风浮动。
她正在喂鱼,纤细的手懒懒搭在栏杆上,不时从腰间荷包捻出几粒饵料。或者掰碎旁边大漆方盘上的点心,抛一点给鱼儿。
美人揽坐,别有风姿。
调转脚步,李桓绕着楼面走了半圈。发觉只在这个位置时,能看到花园假山石附近的景。
回想先前,杨俭时常登临这座小楼,有时一站就是一天。甚至有一日对弈,公羊青雄偶尔提起,世子观景入迷,被淋湿半个肩头都没发觉。唤他下来,竟还不愿,着实是个耿直的主。
只怕令他看痴眷恋的,不是临清的景,而是藏于园中的丽人。
单薄的眼微眯,李桓盯着廊下那人恬淡的笑颜。自提过婚事,闵氏已许久没出过门。
闵家……
他从不信鬼神之说,哪怕为迎合父皇的心思,几名住持中也该有一人算出他与闵氏八字相合。如此笃定必是不给一丁点可能,不愿让他成好事,此事说凑巧也巧,说是人为不无可能。能让所有人统一口径,又不是因为钱财,有意思。
宋国公府,杨世子,杨俭。
是你在背后筹划吗?
转头回到厅中,公羊青雄已候在里面。他撩袍坐下,令对方也坐,看着杯中浮起,被困在一方天壁中的青茶,呷一口问:“闵守节提了辞官,先生以为,本王当如何?”
掐着时辰,公羊青雄才开口:“眼下知府一任空缺,王爷本还准备借此时机提他一提,未料他又被吓破胆,竟以早年旧疾为由要归乡。看来属下这几月的提点在他处全都作废了,如此不经事,不如就让他归乡,一辈子在山野打转。”
李桓不置可否,公羊青雄终究问:“王爷已有打算?属下必当竭力。”
“先生有大才,在天象命势上亦有精研。那便请先生去济南府请一人,为本王谋一件事。此事每一环,都需与先生细细敲定。”
公羊青雄起身作揖:“王爷放心,属下明日就启程。那闵知县……”
“想辞官?先拖他一拖,说不定过不多时,他还得跪下叩谢本王叫他高升。”微一甩袖,李桓吩咐,“按这份单子,叫孙高义尽快备齐送来临清。令陶氏将在山西时的府中人都聚齐管教,重新修葺梅园,备着一年后迎新主。”
公羊青雄一一应下,接过单子拢到袖中。孙公公是府中总管,陶氏管理后院,二人此次都留在京师,没有随王爷一道过来。故而大事小事,先由他统管。
直至清辉月色泼洒在屋前,他才从厅中出来。微一叹息,渡着华光迈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