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宴会(第2页)
后院花团锦簇,女眷们素手执杯,品着酸甜的果酒。贵妇矜持地用绸帕点在唇角,年轻些的小姐们围坐一桌,脆生生说着俏皮话。
闵仪怜不喜酒,平日只饮一点就会头脑发沉,只小口啜饮甜汤。宴席吃得差不多时,知府夫人派一个仆妇过来,命姚凝进花厅。她忧心母亲,手背却被轻轻一拍。
姚凝温和敛笑,大步朝前。已迈过门槛,她忽听院角有一声极轻的声响。
一片瓦摔裂成几瓣,紧接着,一个半身染血的人从上面滚下来。
凄厉的尖叫陡然响起,闵仪怜也转目,便见一粗壮汉子执长弓,满目猩红,周身血腥味骇人。乍见满园女眷,眼底竟划过暴戾的笑,当即一个箭步冲杀过来。那名尖叫的小姐当即被他用弓弦抵住脖子,整个人被擒在歹人怀中。
歹人近在眼前,一桌年轻女眷先乱。那人还想再多抓几个,一脚踹翻桌椅,汤汤水水登时落满地。
钗环凌乱,一张张碎裂惊恐的脸左右飘飞,闵仪怜后退两步,回过神先扫一眼花厅,旋即扯住已震住的梅川香,想顺势躲进屋中。
花厅内,知府夫人大惊失色,又急又厉地命仆妇将门紧闭。她头上花钿都松散开,在屋内踱步,命人将窗户也堵死。
姚凝神色颇急,要去看女儿的情况又不能撞门。顶着知府夫人要吃人的眼神,看到一扇窗能翻过后堂,还能再从月洞门绕回前门。爱女心切,也不想自己能不能拦下,当即提裙跳了出去。
“找死!”知府夫人血红着眼冷笑。
大门被歹人堵着,四下门屋紧闭,一群后宅妇人无头乱窜。闵仪怜抓着梅川香的手臂退至廊下,想躲在花丛后避一避。岂知后面奔来的一名妇人不慎踩到裙角,人挤人乱哄哄一片,当即像绽放的花骨朵倒满一地。
双脚被压,四周俱是人,眼见歹人跨步靠近,闵仪怜心下大惊,一时不敢出声,生怕先被拉出去。梅川香满脸惊恐,已失声落泪,挤着扑倒在小姐前面,胡乱张开手臂,绝望闭死眼睛。
在一阵阵惨至肺腑,此起彼伏的哭号声中,杨俭终于持刀赶来。
撞入眼底的便是被花丛挡住的一团团妇人裙摆,他猛一震力,长刀笔直插进歹人右胸。又跨前两步,快一息拧住其人手臂,顷刻扭断对方脖子。
被擒住的那名小姐扑通倒地,力竭吓晕,脖颈被勒出深深一道血痕。
遭此变故,又骤然失力,梅川香呕出一口酸水,虚弱地趴在前面。闵仪怜亦是恶心得紧,早有人失禁呕吐,气味更顶的她难受。
将人放倒,杨俭以身挡住骇人场景,转头逡巡众女眷。视线却倏然一顿,只见一团腌臜中,一张张惊恐扭曲的娇面中,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月淡寒空,脸色虚白,明眸迷茫。
她撑起小臂半躺在地,死死咬着嘴唇,彼此眸光在空中交错。
竟是她。
那日他暗自回头躲在巷口,就见一位年轻小姐在娇蛮小婢的搀扶下坐进马车。虽是侧颜,他却记忆颇深,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背后响起连串疾步,杨俭狠戾回头,就见一鬓发微松的妇人从旁冲来。无视诸人衣裙上的秽物,她先一把提起小婢夹在怀里,另一手又去扯被挤在人堆中的女孩儿。
他欲伸手,忽觉不妥,只避过身等着。
闵仪怜双腿发软,裙摆又被谁人攥紧或踩着,几次才站起来。刚跨出人堆,外院再度传来一片沉重的脚步声,持刀府兵瞬间将内院包围。
又一阵黑影掠来,没等晋王命令,闵守节一进院就见自家女儿与妻子满身狼狈。当即冲过去,近前一看,怜姐儿小脸苍白,正虚弱地被妻子搂在怀里。他心疼得两眼湿润,上前将妻女环住。
略梳理凌乱的鬓发,闵仪怜躲进阴影里,待彻底压住发抖的身体,才从母亲怀里钻出,朝杨俭躬身行礼。
闵守节夫妇这才想起眼下是何种情景,一起将女儿挡住,也朝杨俭作揖。抬手将闵守节扶住,余光扫眼那道虚弱人影,杨俭迈步走回李桓身侧。
下人们将各自主人扶进花厅,以免被外男撞见这副狼狈姿态。
扶两个女孩儿坐在院子角落的坐凳上,姚凝小心擦拭女儿额上的血,不动声色观察众人。
忽而,她发现晋王森寒的眸光在院内荡过,在此处停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