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见(第2页)
李桓目光沉静,冷黑的眸瞥向他:“我那皇兄,近日如何?”
公羊青雄依言答:“庆王表面一切如旧,只山东与京师来往的信件越发频繁。”
手掌略收紧,浓黑的眉却舒展,李桓重新执起茶杯,捻在两指间微微摇晃,猝然道:“他倒沉得住气,相较从前甚有长进。”
言罢,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倏然一挑,语调忽携几分兴味:“端午佳节,不如温一壶酒,去闵知县府上凑个热闹?”
府宅与县衙后院不过隔一条街,二人不带随从上门,着实叫闵府管家吃惊。他认得公羊青雄,低眉顺眼,不敢胡乱猜测后面那位的身份。
管家一面恭敬引路,一面差人去书室提前报信儿。不料公羊青雄却一抬手,叮嘱:“不必特地禀告,将吾等带去即可。”
“这……”
管家大气不敢出,不敢随意应声。先前几次公羊先生来,老爷对其礼遇有加,他怎敢拒对方的意。可有客来访,哪有不告知主人家的?那得是十分亲密要好的亲眷友人,后面的郎君必是朝中大员,闵家没有慢怠客人的仆从。
见公羊先生若有似无地扫视一众仆从,他只得先硬着头皮在前领路。临到院门前,又想张口给老爷通个气儿,那男子却沉声道:“退下。”
在那锐利眸光的逼视下,管家只好拱手后退,一直退到几丈外。
院门开着,李桓径自踱步迈入。
老树虬枝,满园草木稀疏有致,虞美人、石竹、雁来红簇着一池锦鲤。院墙落漆,藤蔓攀爬,墙角不拘于花种,一丛丛红白相间,自成一景。
书室隐约传来低低的人声,略扫一眼屋檐,李桓负手站在院中。屋内的父女浑然不知,正一坐一立,闲话间恰提及外面某人。
站在博古架前,余光瞥见搁在案几上的一个画匣,闵仪怜取出卷开,原是一卷花鸟画画稿。她一口清脆的嗓音:“爹,这是?”
闵守节淡笑:“这是晋王身边那位公羊先生赠我的,我二人偶会交换画稿赏阅。他的确,是个妙人。”
细细端详画稿,闵仪怜明澈的眼底透出讶色。其实父亲更喜范公一派雄厚端庄,气吞山河的山水画。若不是此画实在太好,想来他也不会收在书室便于随时赏阅。
多看了会儿,她不觉赞叹:“没承想晋王冷苛,他身边的长史却心细如发,胸中亦有绵软之处。”
“怜姐儿,从前是爹的疏忽,日后在家中也当慎言。”近日与公羊青雄共事,闵守节思绪愈发活络。上次议论权贵已是大逆,本朝告密之风盛行,京中还有神出鬼没的锦衣卫。
若这是在顺天府,说不定第二日他就被捉了去。
切记,切记啊!
握着匣子的手一紧,闵仪怜颔首:“是女儿放肆,说话有失偏颇。”
临清本地乡绅豪族刁蛮,关系盘根错节,多徽商晋商客居,先前又有知府在其中挑拨。若不是晋王态度强硬,事事亲躬,将一众官员治得服服帖帖,又不知有多少百姓会在政令的漏洞下失去田产。
眼见时辰不早,父女二人准备出门。
仔细收好画,闵仪怜婉转提醒:“日后那位大人再有画,爹也请让女儿看看吧。这画,极得我心意。”
推门出去,她脚步倏然顿住,霎时撞进李桓眼底。
只见那少女清雅灵秀,杏面桃腮,眼如点漆。略施粉黛,乌鸦鸦的髻上缀一朵红石榴。迷蒙看去,恰如江上的烟霞。
乍然撞上生人,闵仪怜只初时眼底掠过惊疑,旋即屈膝行礼,快步沿连廊绕路。裙角一荡,绰约倩影彻底消失在花木后。
寸寸收回视线,李桓面无表情地盯住,站在门框中,神态呆然的闵守节。
直至拧在背后的视线消失,闵仪怜才稍缓急碎的步伐。方才匆忙,不过扫到一道颀长飘逸的人影。那男子虽是生面孔,又着常服,但绝不是临清乃至东昌的官员。
比父亲官职低的她大都识得,若比父亲高不大可能亲自登门,甚至自降身份候在外面。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依其作风年岁,极有可能就是晋王本人。
他站在院中多久?
方才的对话可曾全部听清?
额间瞬时浮起冷汗,刚出院门,又撞上一位含笑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