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狡兔(第2页)
他实在不愿陷入党争,却清醒地明白,独身一人在官场如同无根的浮萍。况且,他身后还有闵氏族人,巴巴等他一路高升。
看着父亲紧皱的面容,闵仪怜心中亦是心疼与忧虑纷杂。苦涩的茶水在口里荡开,放下瓷杯,她肃声问:“爹,就算眼下能辞官或者调任,您觉得晋王会怎么想?”
这段日子父亲搜罗到不少晋王的消息,不必快马去京师,即便在东昌,两王争储也是茶楼巷尾编成戏曲隐晦热议的大事。
晋王李桓,其生母陈氏本是皇上的教习宫女,初册贵人,后封淑妃。外界传闻他们母慈子孝,晋王常入宫侍奉汤药,弥补多年不得相见的遗憾。淑妃对此感动非常,那戏文里唱的是伏在床头痛声大哭。甚至说为讨母亲欢心,晋王每年都要亲自从各地搜罗珍奇进献。
若当真母慈子孝,岂会如此刻意,人人皆知。俗话说“越没有就越在意”,对比庆王与其母贵妃的日常实在虚浮。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推测,不能全然当真。
“一个不被生母关爱,年少起就在刀枪冷剑中度过的皇子,心性只能凉薄。”抬眸凝视父亲神色,闵仪怜再分析,“晋王被放逐到山西的理由,是开发矿脉。然他一直被圈禁在府中,根本无法完成旨意,就永远不能回来。”
这简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羞辱。
“近十年的时间,他能收服手下的人,在严苛的条件下完成皇命并立下三次大功,可谓雄才。消息传回京师,朝臣本就对荒诞成性的庆王不满,偏又有一股风刮起来请皇三子回京。他回去的第一件事是上折改革官员考核;第二件是解决边军军饷;而第三件必然就是新政,何其大胆。短短四年,此人能杀得庆王府属官及一众幕僚惶惶不可终日,属意庆王的朝臣开始摇摆,令其无人可用,逼得皇上不得不下场在中间维|稳。”
“他心中,有刻骨的恨。”
说及此处,闵仪怜神色微忌,又问:“爹,您还记得他唯一一次输给庆王吗?”
闵守节猛地合眼,长吸一口气,久久才答:“那一局因属官的一个纰漏,晋王被捏住七寸。先前为他斗倒庆王两员猛将的属官自己站出来,最后在狱中羞愧自尽。”
在晋王身边,自身没有过足的才能,出事只能被推出去,主子爷根本不屑救。闵守节知自己性格的缺陷,自问没有强硬的手腕与魄力,能陪主君走到最后。得罪过晋王的朝臣,有哪一个落得了好,偏其最后还要占尽名望。
“先前爹婉拒他的招揽,已是挂了名。此次非但不主动助他,还想辞官避祸,他若知晓必定生怒。女儿怕会引来报复。”
直到此刻,闵守节才打消不如归乡的奢望。起码,不能是现在,那么拉下知府后又当如何,若帮晋王必定得罪庆王,届时不寻求晋王庇护,他全家照样没有活路。
官场最忌站两头。
吃一口茶,闵仪怜抬起一双剪水眸问:“爹,这个时候您反而糊涂了?明早只需如同往日行事,不必刻意迎合揣摩他的心思。少说多做,是为最佳。”
闵守节微怔,旋即久违地露出畅笑,一拍掌朗声说:“我的怜姐儿,真是爹的好女儿!的确是爹将自己绕进去了。”
晋王想招揽他,无非有两条缘由。
一是他的知县身份,能助对东昌并不熟悉的晋王尽快搜寻到知府罪证;二是他过往政绩引得对方青眼,若此次差事办得好,便能在晋王的扶持下高升。
可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善交际。
一旦与晋王长时间共事,对方就会发现他并不如传闻中的得用,会犹豫是否要招揽他。
至于拉下上峰,他为何不能让知府自己暴露罪证?届时不仅遂晋王的意,除掉这条鱼肉百姓的蛀虫,且他在表面没有出任何力,之后再板板正正推行政令,既不出挑又不会惹晋王生怒。
而庆王方,只要不是跳到面前,贵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一介小人物。届时就能从二王的争斗中脱困,保下全家性命。
这么一想,闵守节胸中顿时开阔,不觉灌下一大口凉透的茶水。
看着面前的长女,他忽而又心生愧疚。
怜姐儿幼时,曾跟随岳父一家遍游四方。她一直盼望着,能将每地的风俗与景色编成图册游记,供人传阅。可自当上知县,却是妻女在官场助益他更多,他忙于公务,不能如从前带家人外出游乐。
一年之中少有休沐的时候,哪怕一家人去郊外踏春,竟也成了奢望。起身望向窗外,近日有位老友欲携子看望他,女儿正值好年华,有些事做爹娘的也该留意。
“怜姐儿,此次岳父搬来,不如你同妹妹去住半载。爹总陪伴你们太少,同龄的孩子们在一起,才更乐得自在。”
闵仪怜点头:“待爹的事忙完,我们全家一同去拜见外祖父。”敲对许久,她暂时松了口气。
父女二人浑不知,暗卫已将一切听在耳中,擦过屋檐飞掠遁出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