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不忍则乱大谋(第3页)
“一个都亭小吏,当街被杀,此事可大可小。”卢览匆忙道,“关键在于,此事由谁来定性,由谁来处置。”
郑小丸在车辕上回头,接口道:“由司隶校尉府?”
“不,”卢览摇头,“要由丞相府。”
她续道:“殿下回宫之后,须立刻派人往丞相府‘请罪’。便说中庶子今日出行,受了惊扰,随行卫士为护主心切,与都亭吏士起了冲突,‘误杀’一人。请丞相定夺。”
啊,是这样。
盛尧点点头,只是心虚地又看了谢琚一眼。
辎车一路疾驰,赶在宵禁之前,安然回到了别苑。
盛尧还没坐下,就立刻教老黄门令带着厚礼,连夜赶往丞相府“请罪”,将一番说辞交代得清清楚楚。
盛尧发着呆,只觉得冰冷,这就是吏治不清时权力的模样。她杀了一条人命,却连一丝波纹都激不起来。
因此泄气地坐在书房里,卢览站在一旁,
“殿下,经此一事,丞相必会对别苑加强监看。此时,正是殿下顺水推舟,向他讨要‘皇太女府长史’一职的最好时机。”
“他一定会派自己的人来。”盛尧忧心忡忡。
“那便让他派。”卢览凶恶地说,叫人心里发虚,“殿下不仅要接受,还要欣然接受。回去即刻上表,就说皇太女府初立,年幼识浅,难以周全,恳请丞相为您择一德才兼备之人,以理府事。姿态放得越低越好。”
“行!”盛尧振奋,演戏嘛,这个熟,还能比扮男装更难不成?
卢览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指上绢帛,“而后,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将这皇太女府,一分为二。”
什么?盛尧屏住呼吸凑过去,只见卢览在绢帛上写下“外府”与“内府”四个字。
“所谓外府,由这位新来的长史主理,掌管所有往来接洽。让他们有官可做,有名可扬,有功可表。”
卢览眉飞色舞,顺手拿起盛尧搁在案上的茶盏,咕咚喝了一口,盛尧赶紧给她又斟些,“殿下让他们把仪仗做得风光些,把文书写得漂亮些,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无暇他顾。”
天哪!盛尧在心里惊叹。
“内府嘛,”卢览的笔尖移到另一侧,“便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所。殿下可以内帏私务为名,不设官职,只设职事。”
“郑小丸,为‘内卫都尉’,总领内卫操练、宿卫、遴选之事。所有人员名册、钱粮用度,不入少府,不经卫尉,只对殿下与内府负责。”
“我,”她洋洋得意,“卢览,为‘内府记室’,为殿下掌管私库钱粮,调度机密文书,考察内外人员。”
外府主名,内府主实。一明一暗,互为表里。
盛尧很是开心,从未想过,一个官署竟还能如此拆分。
“好!就这么办!”她一拍桌案,兴奋得脸颊发红。
丞相府的应对很快。三日后,皇太女府长史的人选便定了下来。乃是丞相府主簿崔亮,年近四十,出身清河崔氏的旁支,曾在地方担任过郡丞,颇有吏才,是谢巡长子谢承的门下旧吏,谢氏不折不扣的心腹。
盛尧亲自在别苑门口相迎,将自己打点得乖巧可爱,当着一众东宫旧属的面,温言抚慰,高高捧起,熟练的一通瞎话,大略是“崔长史能来,真正极好。府内诸事繁杂,我年幼无知,往后便要多多倚仗长史。凡事有丞相与长史,甚为安妥。”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发自内心。
崔亮果然受用,抚着胡须,脸上掩不住的自得。瞧一瞧眼前这个温顺谦恭的少女,只当她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傀儡,心中戒备也稍稍下去。
这般景象,落在各方眼线的眼中,自然是皇太女已被彻底架空,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傀儡。
哦吼!盛尧搓一搓手。
内府与外府的架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来。
崔亮带着他的人,占据了别苑前院最宽敞明亮的几间屋子作为外府公廨,而盛尧,每日间风风火火,不是这边不懂,就是那里不明,完全的一个小女儿家家,崔长史等人应接不暇,累日忙得脚不沾地。
盛尧的书房,则成了真正的“内府”核心。卢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内府记室”的身份,摇身一变,入在了宫中掖庭的档籍里,变成了“皇太女侍书女官”。
这日,卢览又抱着一卷策籍,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