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奔跑(第3页)
“叔父。”声音清越,回荡在这萧条的庭院里。
“侄女深深感激祖父生前宠爱,也万分感念叔父收留之恩。但侄女自己,并没有治家教子的才能。圣人言天地之间,物有其位。芙蕖种在旱地,终会枯死;青松栽于水中,也没法成活。”
她顿了一顿,声音愈发明朗。
“请以祖父丁忧为时限,‘卢氏女’将谨遵孝道,深居家中,守丧尽礼。而‘卢览’,将随侍殿下左右,为殿下谋划经营。若三年之后,仍一无所成,卢览自会归家,任凭叔父安排,再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盛尧恨不得扑上去将她抱上一抱,“好!”她忙不迭地说,生怕她后悔,“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就跟我走!”她打发起架势,看向卢偃,深深一揖:“先生放心,卢姑娘在我身边,我必护她周全。”
卢偃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不合身卫士服的少女,又看看自己那个主意大得能包天的侄女,长叹一声,摆摆手,转身回了府,乌头门重重地关上。
“走吧,”盛尧拉起卢览,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快,“我的……我的好蛐蛐!”
卢览:“……是门客,或是幕僚。”
“都一样,都一样。”盛尧赶快将她推上车,看一看天,“你想做什么来着,嗯,你给自己想一个吧。”
辎车塞了四个人,盛尧自己占了个角,郑小丸跳上车辕,中间便只剩下窄窄一条。她拉着卢览,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就将人推了进去。
“你先坐,先坐。”
卢览猝不及防,踉跄着坐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盛尧又回身,十分不见外地将跟在后头那个戴着帷帽的高挑身影,也一把推了进来。
“你也进去,别挡路。”
这一推,力道没收住,比方才对卢览那一下,可是粗鲁多了。
谢琚本来就跟了一路,心里头憋着火,又被这车厢里的拥挤弄得心烦意乱,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搡,整个人便朝着车厢最里头仰过去。
头上的帷帽再也戴不住,骨碌碌地滚落下来,掉在脚边。
车厢内光线昏暗,可容色在昏暗的车厢内,却仿佛盈着微光,将这逼仄的空处都照得亮堂了些许。
因这番冲撞,散乱的几缕发丝垂落,衬着那张因薄怒而染上红晕的脸,眼角眉梢,皆是凌厉灼人的艳色。
眸子里此刻正燃着一簇货真价实的怒火,痛恨地瞪向罪魁祸首盛尧。
“这……这不是……”
卢览像见了鬼一般,猛地向后一缩,指着那张脸,话都结巴起来,“丞相府里那位……立志要当……”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睁得大大的。
认得这张脸。或者说,整个都中的世家女,无人不认得这张脸。
盛尧被谢琚盯得心虚,又被卢览这反应惊吓,只好体贴周到地笑两声。
“咳,就是他。”她捻一捻自己的衣角,含糊应道,“你认得他。”
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履里抠出一座别苑。
卢览像是被惊得不轻,看看谢琚,又看看盛尧,卢氏世代簪缨,都中世家之间的秘闻轶事,哪有她不知道的。丞相府这位四公子,在这些仕女圈子里,简直谈得上如雷贯耳。
盛尧被她瞪得实在没办法,附耳与她解释:“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去哪儿都得带着他。”
眼见谢琚气得背过身去。卢览看他不防,也凑近盛尧些,压低声音,小声语道:“殿下,您可知,他在都中世家女里,是十分的……有名气?”
盛尧摇了摇头。她做了十年的太子,哪里知道世家女们的这些消息。
车厢里忽然陷入了尴尬古怪的沉默,几人身形晃动,车轮碾过雪地,轧的一响。
“咱们走了。”
“卢姑娘,”车里霎时挤些,郑小丸便凑头过来,问道,“三年之后,你真要回来呀?”
卢览听她这样说,回过神,一指盛尧。
“我费这样多心思给她送信,她若到了那时还什么都不懂,”卢览严厉地与她说,“那也不必等丁忧期满,我们大约早就一起掉脑袋了。”
“不掉脑袋,”盛尧捧起自己的脸,苦恼得差点尖叫,“绝不会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