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第3页)
穿堂风卷起余烬,吹动旧黄的帘布。
白城抬步欲进,发现拉不动狛治,扭头问,“怎么了?”
少年放大的瞳孔睁着,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床榻边缘。
盛夏的风卷过内室的门帘,露出床边低垂着头颅的躯体一角来。
白城立马捂住了小孩的眼睛,“狛治,你去外面。”
狛治握住他的手,缓缓收紧了手指,很坚定地从自己眼前摘下来,仰头看白城,“我跟你一起。”
“你还小……”
“我跟你一起。”狛治重复了一遍。
眼神坚定,坚定到白城再也说不出话来,默了半晌,“如果害怕,躲到我身后来。”
越往里走,腥味越浓,隐隐约约的尸臭如附骨之蛆自下而上攀满了裸露在外的衣物皮肤乃至每根发丝。
撩开门帘,同类的尸体第一次不足半米,彻头彻尾暴露在眼前。
铁牛头颅低垂靠在床沿,那双打铁的手此刻无力垂落,半截半天狗的面具滚落在手边,崭新的黑刀直入心脏,暗色的血顺着胸膛往下流进地板,胸口的衣料已被厚厚的血渍粘在一块。
狛治上前用手探了探鼻息,“死了很久了,尸斑扩大,应是黎明前后死的。”
“仇杀吗?不。看伤口像是自杀。”
狛治手脚麻利地探查完现场,才发现白城一直都没有说话。
咕噜。
喉结上下滚动,白城努力吞咽着口水,指尖都在发抖,脊髓像被人抽了去,两腿都在发软。
屋子很小,太阳很冷,照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恐惧,来自基因层面的恐惧。
血腥、腐臭、死亡。
鼻尖的气味,同类的尸体,猩红的血渍,一切的一切惊得汗毛颤栗,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战栗着尖叫说快逃!
白城缓缓用指尖掐住自己的掌心。
没有人。
没有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可以平静直面同类的尸体,更何况是在社会秩序里被保护得良好的现代人。
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明明这里的一切都激得人想要立刻逃离。
白城的脚尖不自主地往外转,膝盖发软,逃,快逃。
胃在翻滚。
想吐。
“你还好吗?”手被轻轻拉动了。
白城低头。
狛治很担心地望他。
“嗯。”白城勉强笑笑。
“你要取的刀在哪里?”狛治把屋子里都扫了一遍,没有看见。
“应该……在这。”白城缓缓呼出一口气,勉强压下身体的本能,轻轻上前一步,走到铁牛岔开的腿|间,抬手握住了刀柄。
入手冰冷,可轻轻一握,刀刃变红,恍惚间像是听到金属震颤的铮铮长鸣。
白城缓缓抽出刀,刀刃轻轻喇破内脏,滚动的血顺着刃纹蜿蜒而下,手腕轻抖,刀尖一震,光洁一新。
好刀,真正的好刀。
刃口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阳光落在其上,刃纹像是水底潜动的光,荡漾着细若蚕丝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