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饮毒(第3页)
陈晓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他想,或许,他们说的对。
这一切,确实都是因他而起。
他这个“罪人”,当得不冤。
“李大爷,”他睁开眼,看着老李头,声音嘶哑地问道,“您……也这么想吗?”
老李头沉默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一直被他视若珍宝的老金块,放在了床头。
然后,他又掏出了那本已经被他记得密密麻麻的“贡献账”工分本。
他把本子放下,然后,老李头看着陈晓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托付的、沉甸甸的情感——
“小子,这村子,可以没有地,可以没有房,甚至可以没有我这把老骨头。”
“但它不能没有一个肯为它豁出去命的傻子。”
“你不是罪人。”
“你只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好人。而这个世道,它不全是。”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井里的水,是毒了。可人心里的那口井,要是也干了,那这个村子,就真没救了。”
“那本账,我给你记着。那杆秤,我也给你看着。”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说完,他走出了帐篷,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争吵和绝望的阳光里。
陈晓峰看着床头那块金子,和那本写着“一条命”的账本,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注满了滚烫的血液。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爷爷用命换来的那点人心,就真的,要散干净了。
他慢慢地,挣扎着,从**坐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穿上鞋,一步一步,异常坚定地,走出了那顶充满了药味的帐篷。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跟村民们解释,也不是去哀求他们的原谅。
他走到了那口被封死的、象征着剧毒和死亡的老井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撬开了那块厚重的木板,然后,他拿起一个水桶,从那口据说已经“毒死”了的井里,打上了满满一桶、泛着奇怪甜腥味的……井水。
“爷爷在的时候一直告诉我,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就是那桶“毒水”。
是它,毒死了庄稼,毒死了牲口,也毒死了这个村庄的未来。
陈晓峰将那桶水,稳稳地,放在了井边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