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豆糕(第2页)
而“老君滩”,更是下游最偏僻、最荒凉的一片河滩,据说,以前是枪毙人的地方。
他挂了电话,发疯似的冲出帐篷,他甚至来不及通知任何人,只通知了救护站,然后自己先借用了一辆摩托,发动引擎,朝着电话里所说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只有一个念头。
爷爷,你不能有事。
你就算是恨我,怨我,也得活着回来,亲口骂我!
摩托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像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
陈晓峰的心,也随着每一次颠簸,被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落下。
他不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究竟是奇迹,还是……
一个他永远无法承受的,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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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滩。
这听着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地方,实际上,却是十里八村最犯怵的地方。
它位于沂河下游一个巨大的回水湾,水流到这里就慢了下来,上游冲下来的所有东西,不管是断木、死鱼,还是别的什么更晦气的东西,大多都会在这里打着旋,最后被冲上岸边的芦苇**。几十年前,这里是刑场,那会儿的老人说,一到阴雨天,滩上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哭声。
入夜了,到处都是诡异的鸟叫声,但是陈晓峰不害怕。
他的摩托车,像一匹疯了的野马,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狂奔。泥浆溅得他满身都是,冰冷的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团火在烧。
近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赶到那个放羊女孩说的地方。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一大片望不到头的、一人多高的芦苇**。芦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个人在低语。
他扔下摩托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芦苇**。
“爷爷——!”
“爷爷——!你在哪儿啊?!”
他一边拨开锋利的芦苇叶,一边嘶声力竭地喊着。芦苇叶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水声。
他还发着高烧,嗓子哑着,但就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他听到了那个女孩说的声音,“在这里……”
“嘎——嘎——”
伴随鸟叫声,是种苍凉而孤寂的叫声。
他循着女孩的声音,拨开最后一片芦苇。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只见一片被洪水冲刷得光秃秃的沙地上,他的爷爷,陈德水,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身下,垫着厚厚的一层干芦苇,像是有人特意为他铺的床。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已经被河水泡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异常的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在他的身边,真的站着一只“老等”。
那只巨大的苍鹭,比陈晓峰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神骏。
它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羽毛,脖颈修长,姿态优雅。它没有因为陈晓峰的闯入而惊慌飞走,只是歪着头,用那双金色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陈晓峰的腿,一软。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那片冰冷的沙地上。
他一步一步地,膝行到爷爷的身边。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探向了爷爷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