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眼(第3页)
“我死了,这座大坝,关系到下游几十万人的身家性命,它也必须建,而且,必须建在这里。这是国家的‘理’,是天大的‘理’!我死了,他也要建!”
“所以你们商量,如果商量不出来,那我就在这儿,给我爷爷,给我妈,也给所有在这场洪水里受了委屈的乡亲们……守着。反正我这条命,大家伙儿都觉得啊……城里人,去城里了,不管了!今儿,我就告诉你们,我就在这,我不去上什么大学,我也不管什么其他的,我就在这,我就用这条命,来给咱们村的‘新规矩’,打下第一根人命桩!你们走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任由山风吹拂着他年轻而苍白的脸。
而整个山坡,鸦雀无声……
太阳,从东山头一点点地爬上来,光线从清冷变得灼热。
南山坡上,风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晓峰就那么盘腿坐在他自己挖的那个坑里,闭着眼,像一尊入定的泥塑菩萨。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壮,只有一种掏空了所有情绪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根人命桩,狠狠地钉在了这片争议不休的土地上。
他用最笨、也最狠的方式,把皮球踢给了所有人。
山坡上,两个村的村民,黑压压地围成一个圈,把陈晓峰围在中间。他们就像一群看客,看着一场自己既是演员又是导演的、荒诞的大戏。
一开始,是窃窃私语。
“这……这娃是疯了吧?”一个城北村的村民,捅了捅身边的人。
“可不是,好好的大学生,咋就这么想不开?”
“吓唬人吧?我就不信他真不吃不喝!”
“你瞅他那脸色,跟死人似的,不像装的……”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周达追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他背着手,在人群外围来回地踱步,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嘎吱作响。他心里把陈晓峰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这小子,太他妈不是个东西了!你死就死,干嘛非要死在我村的地界上?这要是真死在这儿了,他这个村长,以后还怎么做人?镇上的领导,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想冲上去,把陈晓峰从坑里拽出来,再狠狠地抽他两个大嘴巴子。可他不敢。他怕他一动,这小子就真的一头撞死在他面前,那事儿可就大了。
另一边,李老汉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口比一口猛,烟雾呛得他直咳嗽。他心里又气又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一句“蠢驴粪蛋”,竟然把这孩子逼到了这个份上。他更没想到,这孩子犟起来,比他爷爷陈德水,还要狠上十倍。陈德水当年是唱戏给活人看,这小子,是直接拿自己的命当戏唱!
“作孽……”他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喃喃自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山坡上连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喘不过气。
很快有人受不了就跑了,喝水都顶不住,何况陈晓峰还在里头……他的嘴唇也开始干裂起皮。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沾满泥污的脸颊,往下淌。
但他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人群,开始**起来。
“这……这不能真让他这么耗着吧?”
“是啊,万一真出事了……这大热的天……”
“那能咋办?谁敢去劝?”
陈明远和柳柔站在坑边,心如刀绞。柳柔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就没停过。陈明远几次想冲下去,都被旁边几个村里的长辈死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