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高兴(第2页)
村民们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权重,他们只认最后那个数字。只要那个数字比自己预期的少,比邻居家的低,那就是不公平,就是偏袒!
陈晓峰想过,众人会提出质疑,所以他才精心设计了一份跑过市场数据,自认为无比公平的科学算法。
可在此刻,众人的面红耳赤中,谁是笑话,不言而喻。
事实上,可以计算出的都不算大事。
洪水的流速,堤坝的承压都可算,唯独人心的重量,太难了!
难到他张开口想告诉他们这个模型是多么的科学,但看着那一双双或质疑、或愤怒、或贪婪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吧嗒”一声,老李头将他的烟锅子在桌上磕了磕,站了起来。
他扫视了一圈吵吵嚷嚷的村民,然后走到幕布前,直接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投影仪。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分钱?”老李头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看你们一个个,是都想把自己的良心,按斤两称一称,卖个好价钱!”
他指着李翠花,“你家地没了,是,损失大。可抗洪的时候,是谁第一个喊着要跑的?是谁家男人被晓峰他爹逼着才留下来的?”
他又指向那个崴脚的汉子,“你脚受伤了,是,该照顾。可你受伤,是因为你偷懒躲在后面,结果脚滑了自己摔的!当俺们都瞎?”
他再看向那个丢了猪的,“你家的猪是跑了,可发救济粮的时候,你是不是一个人领了三份?说你家猪也要吃饭?”
老李头一桩桩,一件件,把这些天每个人心里藏着的那些小九九、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被点到名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都低下了头。其他村民,也都不再作声了,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这个平日里最闷不吭声的外来户可以说是本村最不合群的老头,此刻,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所有人的不堪。
“我告诉你们!”老李头把那块一直揣在怀里的老金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笔钱,是全国人民的善心,是部队同志们的脸面,是晓峰他爷爷用命换来的希望!不是给你们分了,然后揣进兜里,各过各的日子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晓峰身上。
“这钱,一分,都不能直接分!”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之前就说了,这笔钱,将全部作为咱们‘城西村灾后重建合作社’的启动资金!谁家房子塌了,合作社统一出钱、出人、出图纸,给你盖!但房子盖好了,你得按工时,给合作社干活还账!谁家地淹了,合作社出钱买新苗,请专家指导,帮你改良土壤!但地里打出来的粮食,头三年,要按三七开,三成归合作社!谁家丢了鸡鸭猪羊,合作社先给你垫钱买新的,但这钱算你借的,得还!”
“至于周黑子的胳膊,李叔的祖坟,王婶的后半辈子……这些用钱算不清的账,合作社来养,来管!这就算合作社给全村人,买下的第一笔‘良心债’!”
“从今天起,这个村里,没有谁占谁的便宜,也没有谁欠谁的人情!只有一笔账,那就是你为这个家,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年底,合作社挣了钱,就按这个‘贡献’,给大家伙儿分红!”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老李头站在那里,瘦削的身影,像一杆标枪。
整个帐篷,落针可闻。
村民们都听傻了。他们从没听过这种说法。不直接分钱,反而要“干活还账”、“入股分红”。这听起来,好像……更公平?也更长远?
陈晓峰也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老李头,这个被他认为是“现实”甚至“冷酷”的老人,此刻却提出了一个比他那个“科学模型”要高明百倍的、充满了东方智慧和乡土人情味的解决方案。
虽然合作社这个东西他只在书上看过,也许老一辈的人知道,但这个方案究竟行不行……
“不回避利益,反而将所有人的利益,与村庄的集体利益,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我赞成!”
第一个举手的,是张大牛。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俺虽然听不太懂,但俺觉得……这个法子,提气!不就是干活吗?俺有的是力气!”
“听起来,这个合作社是保护每个人的损失,但补偿的方式,不是一次简单的金钱,而是未来的共同赚钱?是吗?那俺也赞成!”李老汉也举起了手。
而干娘王桂香自然是看着陈晓峰,眼里含着泪,“只要是你干,俺啥都愿意干。”
然后——
“赞成!”
“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