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笑容(第2页)
陈晓峰这才松口气,旋即点了点头:“那我拿来。”
指挥员点头跟随一起,可走了一会儿说:“你走错了吧,你不是要去河里吗?”
“哦,河里那本……是我做的笔记。我爷爷应该喜欢我写的东西。”
陈晓峰此刻走到家门口,没有院墙,直接进去了,简单支起来的帐篷就是房子,他打开桌上那本刚修复好的手札,指挥员有些犹豫地问:“你修好了?那你修的过程,有没有看到你母亲的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情况?”
陈晓峰的心一沉。他知道指挥员想问什么。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妈她……主要记录的是‘疏’,是‘导’。对于这种需要‘堵’的巨大空洞,我觉得他应该也没有办法。”
那一瞬间,他感到了知识的尽头。
无论是母亲的经验地质学,还是他所学的现代水利工程,在面对大自然鬼斧神工般造就的巨大空洞时,都显得如此无力。
这是一种比面对洪峰更深沉的挫败感。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喧哗。陈明远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满身泥污的村民,其中就有张大牛和王老汉。
“指挥员,晓峰,”陈明远的声音嘶哑,“村里的田……出事了。”
原来,洪水虽然退去,但大面积的农田被一层厚厚的、黏稠的淤泥覆盖。
这层淤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毯子,底下的秧苗不出三天就会全部烂死。
更要命的是,淤泥里混杂着上游冲下来的各种垃圾、污染物,甚至还有动物的尸体,土地的肥力正在被快速破坏。
“部队的同志帮我们用高压水枪冲了一部分,但面积太大了,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任务。”张大牛红着眼,这个在洪水中都没怎么掉泪的汉子,此刻看着自家的田,声音里带了哭腔,“这地要是废了,我们下半年……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这是比房屋倒塌更致命的打击。对于农民来说,土地是**。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地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真正的抗洪,从来不只是抵挡洪水本身,更是抵挡洪水过后留下的一地鸡毛和无尽的后患。
抗洪72小时远不止是抗洪的这72小时。
是灾后的重建,田地的重来,是——
不停重复的72小时。
指挥员看了看周围灰头土脸精疲力尽的战士们,脸色也沉重了——
地下有填不满的洞,地上有救不活的田。
一时间,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陈晓峰看着父亲和乡亲们那一张张焦灼绝望的脸,心如刀绞。
“我再去想想办法!”
他没有将目光投向母亲的手札。
这一次,他应该自己去想办法,去查找具体的解决方案,而不是一直试图从母亲的字里行间,去寻找一种思维方式。
可就在这时,他碰翻到手札的前半部分。
那里记录的不是水利,而是母亲作为一个植物学爱好者,对沂河流域各种植物的观察笔记。
“……沂河两岸,多生‘荻’与‘芦’。其根系盘结,深可达数米,有固土保水之奇效。古人云‘依水而生,亦可治水’…………此地有一种野藤,当地人称‘爬山虎’,其吸盘坚韧,能附着于岩石。其汁液黏稠,与石粉混合,可为胶……”
这些看似闲笔的记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晓峰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我有办法了!”他顾不得此刻是什么时候,直接抱着本子一路询问,并且冲到指挥员和张专家面前,指着地图上的农田和地下的溶洞,“我们不能只靠外力,我们要用这片土地自己的力量,来治愈它自己!”
他转向陈明远:“爸!你立刻带人去河滩边,大量收割芦苇和荻草!把它们的根茎捣烂,混进淤泥里!芦苇根富含纤维,可以增加土壤的孔隙度,让下面的秧苗透气!而且它们腐烂后,本身就是最好的有机肥!”
他又转向指挥员和张专家:“那个地下溶洞,我们用水泥去填,就像用铁板去补一个布袋,成本高,效果也未必好。但我们也可以效仿古人造纸的技术,用大量的植物纤维,比如稻草、秸秆,混合当地特有的黏土,制作成‘植物纤维土工包’,然后投入溶洞。这些土工包在水下会缓慢膨胀、降解,最终与周围的岩土结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有韧性的、透水的‘柔性填充体’!这比单纯的刚性封堵,更稳定,也更符合这里的地质特性!”
水利张专家本来一筹莫展,听到这话也像是眼前明亮了,“对对对!我怎么把生态修复给忘记了!利用植物,特别是根系发达的乡土植物,像是这位同志说的芦苇、完全可以来固定边坡、改良土壤,这已经是一项成熟的生态工程技术,被称为‘植物护坡生物工程’。植物根能像钢筋一样加固土壤,增加其抗冲刷能力;而且,植物的生长和分解能改善土壤结构,增加有机质。晓峰同志,你提出的方法,太妙了!”
“这不是我想的,又是我妈。她的原话是,这本质上是一种应急的、大规模的有机覆盖物改良法,在逻辑上完全可行,且成本低廉,易于大规模实施!不过……”陈晓峰激动地说到最后,声音弱了一点:“我只是记得,在处理大型地下空洞或软土地基时,现代工程学经常使用土工袋、土工管袋等一系列柔性材料,既然这些袋子由高强度、透水的土工布制成,内部填充沙土或泥浆,可以形成稳定而有韧性的结构体,所以我提出的‘植物纤维土工包’能就能,不能的话也能解决一部分地面的问题先。”
指挥员没说话,等着张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