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第3页)
法医鉴定中心,解剖室。
排风扇呜呜地响,沈白刚给蓝荼做完尸检,双手撑着台子,佝偻着背看不清表情,一动不动地僵立着。
小章站在旁边,发现沈白的手在抖,于是开口:“沈主任,你口述,我来记录吧。”
沈白点点头,口述:“根据尸体检测及分析确认,死……死者躯干位置共发现19处锐器创口,集中在胸部、腹部,造成腹腔内多脏器破裂及大量积血。结合现场遗留血迹分布形态,推断死者在遭受上述创伤后,仍自行移动约50余米距离,最终因急性失血性休克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这50米触目惊心,是蓝荼用生命丈量出的职业忠诚。
接着,沈白又说:“衣服,蓝荼的衣服,拍张照片,和报告一起交上去。”
蓝荼的烈士身份申请,提供尸检报告和衣物照片留证都是必不可少的步骤,他们忍着剜心的痛,也要替蓝荼完成荣耀的申请流程。
小章嗯了声,把蓝荼的衣服拿出来,平铺,准备拍照。整理着整理着,小章突然也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蓝荼的灰色衬衣完全彻底被血浸透,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解剖室门口的长椅上,沈白身上的防护服还没脱,哀坐着一动不动。似血残阳将整个走廊照得血红一片,哀痛漫延,浓郁到让人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许久后,沈白捂着脸慢慢弯下腰,终于抽泣出声,他脑海里想的全是蓝荼的脸。
很奇怪,他想的不是蓝荼濒死的脸,而是她站在黄昏的风中和陆盛年面对面时羞红的脸。他想的不是蓝荼死去的时候有多绝望,而是她活着的时候也曾那么开心。
就在此刻,沈白突然明白了一个古老的问题,死亡最大的残忍之处从来不是死的完成,而是生的失去。
蓝荼死了,死在陆盛年怀里,沈白做的尸检,唐辛打的报告,陈文明签的字。
遗体告别仪式在临江市殡仪馆大礼堂举行,当天一直在下雨,临江市重要领导均到场哀悼,省厅也派了代表参与追思仪式。
红旗盖棺,百人默哀。
蓝荼,从深渊爬出的受害者,戴着镣铐的执法者,以血为盾的守护者,终于得到这样荣耀却又沉痛的加冕。
瞻仰遗容时,陆盛年哭得根本站不住,要两个人扶着才勉强走到遗体前,他几乎完全变了个人,消瘦了许多,身型佝偻着趴在棺木前痛哭。
旁边人默默转开脸,轻轻啜泣。
陆盛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哽了一下,闭上眼,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他站起来俯身,把那枚戒指往蓝荼的无名指上套。套不上,尸体浮肿让蓝荼的手指变粗,卡在关节处。
陆盛年只好把它戴在蓝荼的小拇指上。
棺材盖起来前,陆盛年忍不住又握了握蓝荼的手,轻轻在她的指尖亲吻了一下。
他们的第一个吻。
陆盛年被拉开,棺材慢慢闭合,逐渐遮住了蓝荼那张年轻的、根本还不该死亡的面庞。
棺盖合上的那一秒,陆盛年突然感受到天地骤然的窒息和空茫,忍不住痛哭出声,他不仅感到悲伤,还感到质疑。他流着泪,转头朝四周看去,想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棺材里的人不是蓝荼。
那个躺着不动任由棺盖合上都不反抗的人,怎么可能是蓝荼?
那个从不妥协于命运的、永远在抗争的蓝荼,她怎么可能那么温顺地任由棺盖将她盖住?!
陆盛年跪下去,头抵棺木,哭得泣不成声。
整个礼堂肃穆又沉默,只有哭声伴随着穿梭而入的风,卷到窗外,飞至广阔的天穹,隐匿在沉重的湿云中。
第117章腰斩之楼
殡仪馆长长的青灰色高墙外,牧马人静默地停在路边。唐辛和沈白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整个车厢都弥漫着沉重哀痛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