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2页)
唐辛:“替换?”
江苜:“对,你没发现吗?李铭的梦虽然大事件是在重复当年,但是很多细节都被替换了。”
“矿泉水替换了把裙子弄脏的冰淇淋,出租车替换了公交车,好闻的香氛替换了难闻的汗味,笑容替代了坏脾气。”
唐辛张了张嘴:“那例假,替换了什么?”
江苜的视线巡视着会议桌上的资料,很快挑出其中一份,指着上面的内容给唐辛看:“根据沈墨的尸检报告可以得知,沈墨因遭遇暴力抡奸,导致荫道撕裂出血。李铭在梦里用例假替换了出血这件事,他的弥补行为,也转为帮沈墨买卫生巾。”
说到这,江苜抬头,表情怪异地看着唐辛,问:“可是为什么到梦的最后,李铭都找不到沈墨呢?”
唐辛想了想,说:“这能说明什么?有点像人总是梦到自己找厕所,最后怎么找不到。不过说起来,这种找厕所的梦,似乎可以推翻你说的梦是为了满足欲望存在的理论。”
江苜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问:“你知道为什么在梦里总找不到厕所吗?因为尿急时找厕所的梦,要满足的欲望根本不是排泄,而是醒来。我说了,在梦里,欲望会进行矫饰和伪装。”
“我也说了,梦是潜意识的浮现通道,正常人在潜意识里都知道不能尿床,所以这种梦里,找厕所是伪装过后的欲望,醒来才是真正的欲望。”
唐辛听明白了,他呼吸变得困难,直觉前方匍匐着一只恶鬼,等待着和他会面。
江苜:“所以这个梦里,李铭的最终欲望根本不是弥补自己,也不是帮助沈墨。他的最终欲望,是离开,或者“别回去”。”
唐辛怔了两秒,突然感觉被无形的鬼爪攥住了喉咙,看着江苜说不出话。
江苜:“这就很奇怪了不是吗?如果像李铭所说,他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还要在梦里反反复复地满足这个欲望,换句话说……”
他看着唐辛,问:“李铭当时真的离开了吗?”
唐辛后背直窜起一阵阴寒的冷和麻。
雨声仿佛一首潮湿的歌,无法剥离,黏连在耳边,见缝插针地钻流,无孔不入地穿梭在废弃剧院大楼的每个角落。
沈白看着李铭,神情淡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道呼吸的吐纳都带着钝痛,层层叠叠,拧转曲折。
在暴烈的雨声中,他语气甚至堪称平静,问李铭:“所以你当年真的离开了吗?或者说,你真的没有再回来吗?”
李铭垂着头,像被无形的重物压着。
窗外雨声那么大,仍然压不住隔壁刺破十四年的光阴传来的惨哭。
会议室。
江苜:“荫道撕裂出血被例假替换了,李铭的弥补行为转换成帮沈墨买卫生巾,那卫生巾又替换了什么?”
唐辛眨了眨眼:“安全套……”
江苜点点头,声音像叙述一个悲剧的落幕,说:“对,安全套。李铭就是第四个人。”
唐辛缓缓闭上眼。
江苜:“例假替换了初血,卫生巾替换了安全套。李铭在梦里,把对沈墨的侵犯行为替换成了帮助行为。他在梦里让自己找不到沈墨,其实是想在潜意识里终止犯罪,或者反复麻痹、欺骗自己当年没有参与暴行。”
“你说李铭的前女友说他有性功能方面的问题,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确实有一些镪奸犯会有勃起障碍。同样的,我也相信李铭心里的愧疚和懊悔是真的,你说李铭这个人给你感觉总是很矛盾,因为人性就是这么复杂。”
唐辛听完,久久不语。
窗外雨声震耳欲聋,仿佛一场崩溃的天哭。
雨水倾盆而下,尖锐的寒意直刺骨髓,在空气中凝结成时间的锈味,那是十四年前的鲜血、尿液、精斑被雨水激活的味道,沉甸甸地倾压而来。
沈白看着李铭,一字一句道:“所以,当年你也强奸了沈墨。”
李铭猝然睁大双眼,一阵空茫后,又似顿悟。就像被提醒了一件被他遗忘很久的事,耳边突然响起悲壮诡异的长鸣,紧接着又变成了无序的杂音。
他的脸色达到了一种活人几乎不可能有的惨白,好像的肉身开始腐朽,灵魂落荒而逃,只留下躯壳自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