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1页)
李铭怔了下,和他在细碎的晨光中对视,两人的呼吸里都是一触即发的张力。
沈白突然捋起他的袖子,又粗暴地扯开他的衣领,然后就盯着不动,李铭的手臂、脖子下方全是已经结痂的暗红色抓伤。
他猛地抬头看着李铭:“徐荣是你杀的?”
李铭眼皮低垂,被睫毛遮挡眼底情绪,回答:“不是我。”
沈白拽起他的小臂,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李铭沉默片刻,回答:“我这些年精神不太好,自己发脾气抓的。”
沈白那双沉静淡漠的眼睛看着他,说:“方向不对。”
李铭抿唇不语。
沈白:“抓痕方向不对,这不是你自己抓的。”
李铭沉默着,突然笑了声,那笑声极轻极淡,他抬起头,问:“那又怎么样呢?”
他转头看向沈墨墓碑的方向,说:“我这些年早就受够了,他们把沈墨害死,凭什么只是轻飘飘地坐几年牢?沈哥,你不恨吗?”
沈白心情复杂,他当然恨,乃至连李铭也一起恨了进去。那天在东宇大厦的消防通道,他对徐荣发出的死亡威胁,有几分是恐吓?又有几分是真心?
这时,李铭又说话了:“我说过,如果我死了能让你原谅我,我会这么做的。”
沈白惊愕不已,不自觉松开手,任由李铭的手腕垂了下去。
一阵风吹来,树叶纷纷而下。
“沈哥,我等你来抓我。”
李铭离开后,沈白站在台阶上,远远看着墓园门口,看着李铭开车离去,心中被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居然是李铭,怎么会是李铭?
自沈墨死后,沈白便不再和李家来往,哪怕李铭那时候跟他同在南大读书,沈白见了他也是一贯无视。
因此沈白对李铭的印象仍停留在少年时期,那个被严厉的父亲管教得内向软弱的邻居弟弟,腼腆文秀的少年,性格温和,但是缺少担当。
也许唐辛说的对,遭遇重大变故后,人的性格真的可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以来,沈白坚定地认为还有第四个人存在,张吉玉、徐荣被杀也是灭口。可是现在想想,会不会一开始他的坚持就是错的?
法医张雨、刑警刘海、法官李万山、检察官沈秋山。
如果要像做题一样找这几人的共同点,那很简单,几人都和沈墨案多多少少有关系。
但是要说不同点,同样很多。张雨、刘海是沈墨案侦查阶段的主要负责人,李万山是邻居,沈秋山是家属,他们都没有直接负责沈墨这个案子。
这几个人死于意外或自杀,而张吉玉、徐荣很明显是他杀。
难道他一直以来的思路是错的?到底有没有第四个人?
苍翠的松柏又深又重,沈白站在树荫下,风吹叶动。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他才转身重上台阶,再次回去。
老远,沈白又看到了沈秋山墓前站了个人,黑色连帽衫,黑色口罩,身材高挑修长,气质神秘,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S!
父亲的忌日真是好热闹!他又为什么在这里?
S不用转头看,几乎是立刻听到脚步声,直接戴上连帽衫的帽子,转身离开。
沈白紧盯他的身影,脚步加快,S脚步也加快,沈白跑起来,他也跑起来。那不是仓皇逃离,更像是早有预判的从容,就像他身后长了眼睛,始终和沈白隔着相当的距离。
“站住!”沈白终于忍不住将他叫停,脚下加速狂奔着追去。他怀着满腔的疑惑,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这个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