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1页)
唐辛猝然睁大双眼,直直地看着沈白。
沈白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一生的痛,就是他那个有洁癖爱干净的妹妹死在一堆污秽里。
沈墨从小就爱干净,生来爱洁。
沈秋山工作忙,小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周末节假日经常带他们两个去公园玩。沈墨跟在他身后,他们沿着长廊奔跑,罗马立柱在余光中似队列后退。夕阳泛金,鸟鸣细碎,和平鸽随风而至,嘴里叼着橄榄枝。
春茶、点心、如银针的五月阳光,母亲阳伞下的阴影宛如黑甜的梦境,他和沈墨绕着母亲的腿追逐、欢笑。
他们总在公园待到最晚,因为沈墨喜欢玩滑梯,却又嫌滑梯不干净。等到公园几乎没什么人之后,沈白就会拿毛巾不厌其烦地把滑梯都擦一遍,让沈墨上去玩。
那时的沈墨明亮轻快,又香又软像一个贵妇人的粉扑。
在她玩滑梯的时候,沈白总在滑梯尽头张开双臂接着她。黄昏里,沈墨大笑着从甬道滑出,发丝飞扬,冲进沈白怀里。
沈白抱住她,像被沾着香粉的粉扑拍了一下脸。
可就是这样爱干净的沈墨,死的时候身上被淋满了男人的尿液。
她的洁癖害了她。
沈白捂着眼睛,许久没有声音,他平复了好长时间才归于平静,放下手。
唐辛以为他哭了,可是他脸上分明是干的。
沉默片刻后,沈白说:“法医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就向家属透露细节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是十几年前规范性不强,再加上我父亲是检察官,所以,可能刘海觉得都是自己人,就提前跟关注案情的父亲透露了这个消息。”
十几年前规范性远不如现在,特别是一线系统中,确实存在“自己人先通个气”的情况,唐辛也知道这种情况。
沈白继续道:“可是后来正式的尸检报告出来,上面写只有三个人的尿液,然后就是张吉玉三人自首。”
唐辛:“尿液检测绝对准确吗?”
沈白轻轻呼吸,以绝对专业客观的角度回答这个问题:“尿液中也有DNA,来源是泌尿系统的脱落细胞,但是含量极低,不稳定,易降解,样本采集的要求也很高。所以没有人会用尿液做DNA首选样本。”
“据我看沈墨的尸检报告了解,当年的法医也是通过尿液的PH值、含盐量等代谢指标确认尿液来源的人数。但是如果尿液有混合情况,那么数值可能会不准。”
唐辛蹙眉:“既然这样,有没有可能当年那个法医刘海,他就是因为初始数值不准确,重测的时候发现自己测错了,所以才改了说法呢?”
沈白:“混合尿液导致误判性侵人数,这种事不是个案。我就知道还有一个案子,后来是通过衣物精斑纠正了人数。”
“事后,刘海也确实是这么跟我父亲说的,他说是他检测有误,推翻了四个人的说法。但如果不是肯定的事,他开始何必要说呢?”
唐辛也沉默起来,在心里思索这件事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沈白说得没错,刘海事先透露细节的行为,对他的职业生涯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引发争议质疑。能冒着这种风险跟沈秋山说这件事,只能说是完全出于无功利性的同情。
既然是出于同情,那就不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对家属透露。
沈白:“这是我最初的疑点,也是想和刘海、张雨确认的地方,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他们就死了。”
“这还不能证明沈墨的案子确实有问题吗?在法医刘海关于人数的两次判断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改了说法。”
唐辛:“你父亲既然知道这件事,当年为什么没有要求其他人复核?”
沈白:“因为尿液的特殊性,不能作为有力证据证明人数,而且有效期极短,没办法复核。”
唐辛问:“那清液呢?”
沈白摇摇头:“没有清液,因为他们做了保护措施。他们三个身上带了安全套,当年我父亲希望以这一点做为他们是有预谋犯罪的证据,但是被驳回了。”
“检察官给出的理由是那个年龄的男孩儿精力旺盛,荷尔蒙无处宣泄,随时等着有一场艳遇,为此准备安全套的行为具有客观的合理性,不能作为有预谋犯罪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