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页)
接着又放缓语气:“现在所有现场证据都指向李万山是自杀,经侦、纪检又查不出他生前有任何问题,连他儿子都对自杀结论无异议。证据链完整,又有家属证词,这已经具备结案条件,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
唐辛说了那个纸片的调查结果,陈文明越听越皱眉,打断他:“一个小纸片,都没办法证明是有效物证。”
唐辛蹙眉:“这可是他自杀前都要烧掉的东西,不重要吗?”
陈文明:“我刚才不是说了,死前烧这个东西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只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你怎么确定它跟自杀有关呢?”
唐辛提高音量,反问:“你怎么确定它跟自杀无关呢?”
对于这种抬杠式的讨论,陈文明不想继续下去,问:“那你能证明跟自杀有关吗?”
唐辛沉默两秒:“现在还不能。”
陈文明摊摊手:“那不就是咯。”
他不想再跟唐辛这么车轱辘话地掰扯下去,起身去架子上拿茶叶。
唐辛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说出:“就算尸检和现场勘察所得出的结论都指向死者是自杀,警方也有责任继续调查,排除死者是受了威胁恐吓。”
最后几个字出来,窗外陡然刺入一道煞白的冷光,陈文明立刻转身呵斥:“威胁?恐吓?”
他的神情越发冷沉,眼神的压迫感仿佛化作实质,轻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谁能威胁一个退休干部自杀?”
唐辛抿唇不语。办公室氛围也凝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长久的沉默后,陈局说:“淡化处理,这是上面的意思。”
唐辛执拗地沉默着,不动如山。
陈局知道他又犯犟了,语气严峻起来:“唐辛,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你作为队长,对案情得有客观判断,不要因为你个人的原因无端浪费警力!”
其实陈文明着急结案也有自己的苦衷,时间拖得越久,越显得案情复杂内幕重重,人心浮动不是好事。
既然这个干部是好干部,那就早点销案嘛,天下太平。
之前有个高院院长自杀,查了一年,牵连了一大批。那一年的时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夜不能寐、战战兢兢,白天还要硬撑着谈笑风生,故作若无其事。
这种性质敏感的案子用时越久,说明挖得越深。要是拖上两三个月才结案,结果却又说李万山清清白白没问题,鬼才信这话。
超过一个月,就有猜测会说有人在暗中阻挠调查。超过三个月,就会说是被牵扯的高层在运作、拉锯。超过六个月,他们就敢猜整个系统都烂透了!
陈文明这些天接了好几个上峰的电话,东拉西扯后总能说到这件事。口风出奇一致,不探内情,只问调查有没有遇到阻力?话里话外那意思,都想要给他陈文明当靠山。
陈文明不好揣测这些人背后都隐藏着什么心思,也许有人是真心的,也许有人想借这个话术套消息,也许还有人想浑水摸鱼把政敌拉下马,分辨不出。
反正他不掺和,万幸李万山干干净净查不出问题。早点结案、销案,大家也能睡个安稳觉,这样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
陈文明现在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唐辛却还要再跟他辩。他直接打断:“你再这样,我就要认真考虑你适不适合在一线工作。”
唐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说:“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陈文明看他这个犟样子就来气,怒道:“你这脾气就适合跟狗待在一起,你也该体验一下边缘岗位,信不信我把你调到警犬训练基地?”
唐辛还没说话,陈文明又转头:“啊呸!我就不该问你信不信,我就直接问你服不服!”
唐辛:“你又来了,总想着维稳,早结案早完事,可是用效率换稳定,代价可能是掩埋真相!”
陈文明也恼了,说:“你只见过击鼓传花,怕是没见过击鼓传锅!你只要把你的刑侦工作搞好,现场能证明是自杀就行了,回头真有事儿那也是经侦和纪检没查出来,牵连不到你。这就是个雷,不赶紧扔出去你等它炸啊?”
叔侄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其实说到底,并不是真的烦对方。陈文明和唐辛只不过代表体制内的两种极端,一个维稳的利己主义,一个沸腾的理想主义。
陈文明所有决定的出发点要理解起来也不难,避免追责、维护政治平衡、保持人事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