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1页）

一个明眸皓齿的女郎，长身玉立，只静静站在那儿，便引得路过行人纷纷投来目光。

她似浑然不觉，只专注地望着远处。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长街上人潮涌动。

行人的目光也随之挪动，待她在路边停下，众人恍然：原来佳人有约。只是那头戴破巾、身披旧麻衣的郎君，看着实在有些磕碜。

“罗爷，别来无恙。”

罗二正佯装闲汉蹲在巷口，一抬头，面前不知何时立着个人。他唬得一跳，牛眼瞪得老大：“你是如意楼那位娘子？”

“奴家姓杨。”眸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向他身后，“罗爷这是在办差？”

“是。”罗二下意识点点头。

“既如此，不扰罗爷正事了。”

“啊，那行，你慢走。”

留下罗二挠了挠脑袋，仿若遇见个熟人，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杨梨转过街角，步履未停，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自然不是凑巧走到这里，他虽然身着破衣，但虎背熊腰一身气势明显与他人不同。

给路边的小乞丐几个铜板，不出一刻便换来此人的大致身份：转运司下属的一名小吏。

转运司的盐船近来在运河上被劫了一批，数目不小。罗二这些人明面上为转运司小吏，暗地里只怕是在追查此事。

她深思片刻后转去鱼市买了条鱼，回去准备银娘的月子餐。

鲫鱼清洗，斩块后用油稍微煎过，加入热水，放砂锅慢慢炖煮，再焯一盘菠菜拌猪肝。

待粥米绽开，鱼汤也炖成乳白色可以出锅了。

把饭菜打好装盘，一个转身却见元亨躲在门外露着头，她笑着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拿上碗筷。

元亨本来小心翼翼地在偷看，对上视线后，发现她的脸上并无厌烦的神色，一时心中有些翻腾的欢喜。

待银娘被扶出来一起坐下吃饭时，便见平日里对旁人不爱搭理的孩子，对阿梨却尤为亲密。

喝一口汤便看一眼她，阿梨给他夹了菜，也乖乖地吃下。

看得她心中堵得慌，不由得又侧头擦了擦眼泪。

杨梨只当没看见，故作平常道：“这鱼刺我都挑出来了，你不用担心他会卡着。”

银娘红着眼低下头，也喝上一口鱼汤，清淡但没有土腥气，又带一股鲜甜，没有人如此用心地为她熬煮过这样一碗鱼汤。

小时后家里也穷，偶尔阿爹抓着一尾那也是要拿去换钱。

成婚后她有孕时，古婆子倒与给她煮过一次，却带着一股腥气，难以下咽，还被指着额头骂，言她矫情。

“阿梨，你为何待我这么好？”银娘哽咽道：“先前也接过些活计，不是挑三拣四，便是寻由头克扣工钱。遇着脾气不好的，还要挨骂受打。”

杨梨望着银娘，看她哭得像个小娘子一般，一时恍惚起来。

从前也有一个人，看着顶强的，偏又像个小女孩。遇着好吃的唤她，见着好玩的也唤她。病了要哭，笑了便笑。

银娘不像她。

那人比银娘硬气，难过时从不问“为何”，只说：吃顿好的便快活了。一顿不够，便再吃一顿。

可杨梨依然在银娘身上，瞧见那人的一丝影子。

或是她看元亨的眼神。

她轻轻叹了一句，仿若穿过自己的年幼时光。

“你有点像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