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的阴影（第1页）

山林中有张家搭的临时窝棚，非常临时，如果一阵风刮塌了，可能路过的人都会觉得是这林子里本来就有的一堆碎木。

一个岐黄张的男人就在这个窝棚里搅和着一个大坛子里的水，然后随便选了一个年纪大的小孩，让他舀水出来给过来的小孩喝。

小孩一个个喝了进去，水是浑浊的，似乎带着些泥沙。我念叨着“不干不净，喝了没病”，看着小鲲也喝了下去。

很快，队伍里的小孩开始出现反应。

有呕吐迹象的，根据先后被拎了出来，排好了顺序，领到了自己的号码。一共五十二个小孩，当场就死了两个，露出手臂上的血管变成了一种黑红色，非常可怖。小鲲是完全没有反应的，排五十号。

然后，他们被带进了一个大坑里，我看出来，那是手艺很好的盗洞。

他们把孩子带进墓里，是干什么？

我几乎是一下就想到了，像张起灵那样的血，在墓里干什么不行？他们是想，用这些小孩的血？

我不断安慰着小鲲，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然而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顺着盗洞往下走，很快落在一个石室里，石室里堆满了奇珍异宝，但是那些大人看也不看，只是警告着孩子们，说那些都是陷阱，不要不长眼去乱动。

大人摆弄着机关，很快，石室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活板。我意识到这里是他们为了盗更下面的墓设置的一个临时的关卡，一方面能隐藏入口，一方面还能把意外闯入的人拦住。

打开活板门，孩子们继续依次往地下走，再经过一段打出来的盗洞，豁然开朗，面前是一个大厅一样的空间，三面都是巨大的石条垒起来的，里面有不少人正忙碌着。

这五十个孩子，乍一看像是来参观似的，一个个张望着周围。

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过来接这些小孩，眼中满是打量货物的精光：“可算来新的了，这两天我们可是青黄不接的。”

“我们可是紧赶慢赶，现在不一样了，族长做事，那些长老也要置喙，可不耽误了吗？”岐黄张说着，把那个编号为1的小孩往那个男人面前推了推。

“把最好的留着。”那个男人说着，带着人，把小孩五个人为一组拴上了铁链。

有孩子反抗，开始惊恐地问他们要干什么，被捆人的男人反手卸掉了下巴。

“最好安静点，我这个人比较爱清净，谁让我不清净，我就送谁去清净。”油光满面男语气中没有一点儿感情。

“关进去。”

孩子们被分批关进了笼子里，号码在前面的当天就被割开了手腕取血。血被一罐罐装了起来，涂抹在下潜的人身上。

那些人进入了大厅里的淤泥探索。我和小鲲说了去探一探，就跟着这些人，进入了淤泥。

淤泥掩盖的，是类似覆斗一样的结构，进去之后有着建造好的管道。这里大约从前是走水的，因为管道每隔一段，都连接着一个能上浮的空间，出去一看，很像是人家的院落。

我跟着走了大概有一两百米，到了另一处人员聚集的地方，他们刚巧在讨论着这里，拼凑着言语，我了解到，这里是一个地下古城，曾经可能是张家人聚居过的地方，但是多年前，这里不巧遇到了一场泥石流，整个地面都塌陷了。更不巧的是，当时的张家族长没有能逃离，和张家族长的一种信物一起埋葬在了里面，从此张家丢失了最重要的一枚青铜铃铛，连张家古楼都进不去。现在这些张家人来这里，很可能是为了找到这个信物，指望以此重振家族。

我把打探到的消息和小鲲说了。

“不对。”小鲲小声地跟我说：“记载里，上一任张家族长是在下地的时候失魂症发作死掉的。”

张家人很长寿，一代族长壮年时担任族长，可以率领家族一两百年，整个清朝两百多年，也不过能抗过一两个张家族长。

“也许不是上一任，也许是上上任。”我搭着话，说这里的东西很像明朝的，然后在小鲲的背上画我探出来的路。

“不如我们逃走吧！”我提议。如果小鲲可以从这里逃走，就可以摆脱张家了，虽然这么说不善良，但这里这么多小孩，不少他一个。他的发丘指，掩饰掩饰也能掩盖过去，到时候找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猫起来，凭他一身本事，还怕活不下去吗？过两年直接去找我，说不定阿妈也会喜欢他，就一起收下养着了呢？

小鲲说好。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每天给这些孩子的饭食非常少，基本只能保证活着。他们也不是关着没有事情干，掏淤泥，清理路障，挖洞……可以说，每一步的深入，都有着他们的血水和汗水。

也有小孩试图逃走，被抓住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割开了动脉，血流干而死，还被拧断了脖子，说张家不需要叛徒。

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仿佛永无止境。我一度都觉得没有希望了，一旦我离开小孩的身边百多米远，就会回到小孩旁。这个地下的城市里几乎都是散发着浅淡光点的人，但出了小鲲，没有人能看到我。

我凭借着能自由活动的优势，不断地帮小鲲打探工程的进度，土地上的形貌，一遍遍在他的背上画着地下城和地上山脉走势的图。

他们干活不分白天黑夜，这些孩子通常睡不了一个好觉，小鲲每每要我贴着他才肯放松一些睡去，但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在明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