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可能(第4页)
小孩复述了我的问题:“叫什么?”
我知道他是没有听懂,就解释,每个人都有名字,是一个人的代号,别人用这个名字称呼他,这个名字也会因为他有了特别的意义。
小孩就说,他叫圣婴。
我告诉他“圣婴”不是名字,是一个身份,就像他们都是人,天上有鸟,地上有鱼,碗里是菜,但是菜有各种名字,有的叫青菜,有的叫白菜,这是不一样的。他就摇头。
我说:“我叫‘林般若雪’,林是氏,般若是我们那儿的习惯,用一个佛法的名字放在中间,会得佛祖庇佑。雪是阿妈给我起的名字。”
“你知道你阿妈和阿爸叫什么吗?”我问。
“什么是阿妈?阿爸?”
“就是,给我们生命的人。”我说。
小孩说:“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的,有了阿妈,阿妈会护着你,不会让你被人欺负。”我感慨,这小孩多半已经是没有母亲了。
“他们说,我是从石头里取出来的。”小孩说。
“孙悟空再世吗?”我又扶了扶不存在的额头。
“什么?”
我显然是提到了他没听过的名词,我打算晚上给他讲《西游记》的故事。
“你想不想要一个名字,我给你取一个?”
“有什么用?”
“你还真是实用主义小古董。有了名字,我就可以喊你的名字了,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小孩。你在这个世界上就有身份和与我的联系了。父母给孩子起名字是一种祝福,包含着对孩子的美好愿望……”
“要。”
不知道小孩是被哪句话吸引了,要我给他取名,我好生想了很久,直到看到他坐在台阶上看天,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名字。
我记得他说过他一直没有我提到过的那些玩乐行为,因为除了他养的东西会死得很惨,当他玩的举动,就会被饿肚子,所以他只发呆。
至少看云,云不会被杀死。
“就叫‘鲲’吧。”
“北海有一种大鱼,叫做鲲,‘化而为鸟’能够飞很远很远,总有一天,你可以飞出这个院子,有你自己的天地。”
名字被认可了,但每次喊他,他的反应都不咸不淡的,我就换着法子喊,“鲲鲲”“小鲲”“鲲儿”“阿鲲”……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那个,不然换个名字吧,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我对着抱着被子睡觉的小孩说。
“让我想想,得起个吉利的。”
“不换。”小孩却不答应。
我想着那个不干人事的“阿坤”,还是想换:“为什么不换啊,你总得说出个理由吧。”
小孩坐了起来,他就是看着前面,让我觉得他仿佛能看到我一样。他难得有了一些人味,嘟起脸:“我是鲲,你说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妥协了:“好好好,不换不换,就叫你‘小鲲’好了。”
“嗯。”他答应,又在我的催促下躺下去,盖上被子睡觉,我又在旁边发了一晚上的呆。
我没有记录时间,就这么莫名其妙过了很久。院外的老树诚实地汇报着天气,冬去春来,小鲲已经有了两副面孔,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像个孩子,白天一起来,他就又成了那个圣婴。
他很少提问,只在我说串场的时候提醒我曾经说过的话。比如他曾经问过,为什么看不到我,于是我说我是鬼。但后来再聊到养过的动物的时候,我又说我是人。被他质疑之后,我说我是人变成了鬼。结果讲完《西游记》之后,被问到为什么知道外面那么多事情的时候,我一个劈叉,又说我是神仙。我觉得他应该是很迷惑的,又似乎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是什么。
但最近,他说,他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