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之后(第1页)
又计算推演到凌晨,迷迷糊糊地睡了,早上还没清醒,就接到奶奶打的电话,说慧慧姐醒了。
我以为我是在做梦,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才敢相信我听到的是真的。
七年了,海城世博会都办完了,距离慧慧姐变成植物人,已经整整七年了。
我赶紧爬起来,跑到浴室紧急洗了一个彻底的澡,生怕一身的烟味被嫌弃,推开地上散落的纸张,告诉自己把这些鬼东西放一天,然后心情无比轻松地去开我的小金杯。
在车上,我粗略地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有哪些是好跟我姐说的,这么一想,我自以为铁石的心肠又热了起来,我犹且记得解雨臣跟我说,如果慧慧姐没有遭遇车祸,是会代我经受这一切风雨的羡慕。
七年前,我被三叔坑到了塔木陀,结果得知了三叔不是三叔,而是解连环。之后解连环也失踪了,陈文锦和小哥都进了陨玉。最后小哥出来了,嘴里一直念着“没有时间了”,疯疯癫癫的,出去一检查,说是逆行性失忆,什么都记不得了。
三叔忙着失联,我和胖子则忙着陪小哥找记忆,一路追到了巴乃,现在看来,进入巴乃之后,是三叔的计划烟花炸得最绚烂的时刻,也是我人生过山车第一回的疯狂。
我被二叔从巴乃——裘德考手里捞回来,回了京城,因为新月饭店有鬼玺的消息,阴差阳错地点了天灯,欠了2。6个亿。好在我和姐姐的发小,解雨臣出面解围,帮我担保,我才没被追杀。我和霍仙姑他们达成一致,搭伙调查张家古楼,却因为我的失误,在四姑娘山给错了密码,使小哥一行队伍失联。
我忙要亲自进山寻人,却被小花拦住,必须戴上我三叔的面具再次前往巴乃。现在我知道了,这是三叔计划的一部分,但当时我完全是内心七上八下地去长沙的,索性成功扮演了三叔,夹上了喇嘛。
我九死一生地从张家古楼里带出了小哥和霍仙姑的头,和胖子一起逃出生天。却在清醒的第一天,得知了慧慧姐车祸成了植物人的事情。
我当时脑子里全部都是这是阴谋,这是诡计,结果到了最后,这件事反而似乎是真正的意外。
被小花拦住戴面具的时候,我就问过,慧慧姐怎么没有出面,被小花打岔过去了。之后想想,那些语焉不详和二叔突然的撤离,都有了眉目可循。
后来,我回到我三叔的房子,获得了解连环留下的信,拼凑起了事情的真相。那时候慧慧姐已经住进了疗养的病房,奶奶天天去看她,我也隔三差五地去,跟她吐槽,说老子费劲巴拉的把闷油瓶背出来,他提起裤子就跑了;说她明明知道两个三叔的事情,居然也跟他们一起骗得我团团转;说她给我留的监控系统的生意,没砸在我手里;说黑瞎子给我带了三叔的口信,是一条蛇,三叔居然自己跑去塔木陀了;说霍家现在是秀秀当家了,小花和霍家断了全部的生意;说我也在接手她和三叔的生意,忙得焦头烂额。
在当时,慧慧姐几乎是我全部的情感倾泻处——尽管她根本不会回应我。
抛却这些事情,最近我刚从墨脱回来,在雪山深处经历了一次“大冒险”,又被人告知了一些所谓的“真相”。
但我多想,这些事是慧慧姐亲口告诉我的,而不是通过一个易容成我的男人的口。
哪怕他姓张。
七年时光,我不断留意着张起灵的线索,幻想着,或许哪天,他就像之前一样,突然从另一个地方蹦出来了。我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或许是因为我一生中的惊心动魄里都有这个名字,也或许是因为慧慧姐对他的重视——连奶奶都知道慧慧姐在追求他。
但他不存在于这个人间已经七年了。
直到去年年末,我去了墨脱,才又了解到一些张起灵的事情。
了解到那个庞大而又隐形的家族,三叔真正想要对付的敌人——汪家。
我把车停进停车场,坐了有一会儿,平复了因为不能抽烟而漫上心头的焦虑感,才下车去坐电梯,一路直通到了13层康复科病房。
出了电梯厅往病房走,一路上的护士,病友和家属都认识,胡乱点着头打着招呼,终于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二叔已经来了,病房外头站着几个大高个,我一看,贰京叔也在,打了招呼,他帮我推开门。
我曾经设想过慧慧姐的醒来,如今到了这一步,也没理由退缩,但就是在踏进房间,看到靠坐在摇起来床头的身影时,一瞬间哽咽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床上和床边的人身上,不觉得炽热,只觉得温暖。我知道,哪怕下地狱,我要守护的,就是他们。
“小邪来了。”奶奶笑得很开心,眼角有些红,一看也是哭过的。
慧慧姐的反应似乎不是很敏捷,奶奶说了有一两秒,她才把头慢慢地转过来,朝我看过来。
岁月很神奇地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似乎是想笑,也是很慢地,唇角勾了起来。我多久没有看到这张脸上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了?我的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她的左手抬了抬,有些使不上力的样子,我立刻上前两步,抓住了她的手:“姐。”然后颇觉得丢脸,把脸埋在了她的手上,又觉得应该多看看她,把头又抬了起来,就听见她慢慢说:“你长大了,还没娶媳妇吗?”
“……”